第84章

深秋的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 在庭院里洒下斑驳金光。

宇智波诗精心调整着最后一道插花的摆放角度,宇智波雅树正低声确认着宾客名单。整个大名府笼罩在一种庄重而喜庆的氛围中。

当严胜身着墨色暗银纹付羽织出现在宴会厅时,原本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

他缓步走向主位, 每一步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仪——那是长期居于权力顶峰自然形成的压迫感。

火之国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连最傲慢的贵族也在他目光扫过时下意识地垂下头颅。

千手夫妇站在角落, 不自觉的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他们看见几位平日里连千手族长都要礼让三分的大名府重臣, 此刻正谦卑的向严胜敬酒。缘一的母亲轻轻拉住丈夫的衣袖, 声音微颤:“这位大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缘一穿着严胜为他准备的墨蓝色纹付羽织走来。这身与他兄长同色系以及款式的衣服,还有衣服背面的家纹,无声的宣告着他在严胜那里的特殊地位。

严胜的目光在缘一身上停留片刻, 突然微微蹙眉, 然后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举动——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 仔细的将缘一衣领处一个几不可察的褶皱抚平。

“既已着正装, 便该时刻保持端正。”严胜声音平静的说道。

他骨子里对礼仪的苛求,让他无法容忍任何细微的不完美,即便是最不起眼的衣领褶皱。

这一幕让在场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在宴会厅里蔓延。

“这位小公子究竟是何人?竟能让严胜大人亲自为他准备衣裳”

“看这态度,莫非确是私生子?只是那两位(雅树、诗)没敢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呢,严胜大人也没有婚娶”

“就是因为没有婚娶, 出了个私生子从道德上来讲总归是不好的。”

千手夫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绪复杂。没想到宇智波严胜待儿子这么好。

然而,事实是——严胜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使然。

前世作为继国家主,严胜对礼仪的苛求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 这也是每一个贵族的“通病”。所以他实在是因为看不惯缘一那没整理好的衣襟,才出手帮忙整理的。

生辰宴的喧嚣渐渐散去,宾客们陆续告辞。

几位大臣同路而行, 在经过一座守卫森严、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府邸时,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连原本的低语也即刻停止,空气中只余下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座府邸里,囚禁着火之国大名:昉仁殿下。

前些日子那场未掀起太大波澜的政变,在这些真正的权力核心圈层里并非秘密——昉仁殿下试图联合其他大名挑战严胜的权威,结果不言而喻。

而人虽然还活着,但据知情人士透露,那位殿下精神已近崩溃,离疯魔不远了。

说起来,他们在私底下对严胜“摄政王”的称呼,既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更是内心真实想法的映照。

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一国之君软禁至疯癫而外界一无所知,这样的严胜,其权势早已超越了正常的权臣,他才是这个国度真正的主宰者。

另一边。

缘一的父母坐在返回住所的马车上,来时的不安与震撼,已化为了此刻的安心与一丝复杂。

他们最初极度担忧,毕竟严胜是宇智波,而且以其年纪推算,他成长于宇智波与千手战争最为激烈的年代。他们害怕这位大人物会对身为千手的缘一心存芥蒂,甚至怀有恶意。

实际上,若非族长千手柱间亲自再三保证,起誓会确保缘一的安全,他们绝不会允许儿子跟随在严胜身边。

好在经过今日的所见所闻,亲眼看到严胜为缘一准备正装、还细致地为缘一整理衣领,那份看似冷淡实则周到的关照,让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偏殿。

各大臣送来的生辰礼堆积如山。严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对宇智波雅树和宇智波诗吩咐道:“整理出来。有用的留下,有收藏价值的入库,至于那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他顿了顿,“你们自行处理便是。”

他并不担心这两人会中饱私囊。

其一,是基于多年的信任;其二,他深知二人的品性,并非贪图财物之辈;其三,他深谙御下之道,适当的给予下属好处,能助长其忠诚。

然而有趣的是,雅树和诗跟随他多年,在他明确允许之前,从未私自拿过任何东西,分寸感把握得极好。这份过度的“自律”,有时反而让严胜觉得意外,毕竟人性趋利,他们却能恪守至此。

吩咐完所有事宜,严胜看向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缘一。

“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早在让雅树送走千手夫妇时,他就让缘一一同回去,但缘一以“不放心”和“平日都是等兄长忙完才走”为由留了下来。

此刻,所有事务已毕,缘一总该走了。

然而,缘一只是眼神迷离的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严胜忽然眉心一跳,察觉到一丝异样。他大步跨到缘一跟前,俯下身,凑到缘一唇边闻了闻。

一股清淡却明确的酒气。

这孩子什么时候沾的酒?

严胜回

想宴会场上的情形,无奈来找他攀谈应酬的人络绎不绝,总有他视线未能顾及缘一的时候,想必就是在那间隙,缘一误饮了酒水。

严胜叹了口气。

所幸他不久前刚命雅树整理出了一间客院,以备不时之需。他把缘一安置过去便可。

“跟着我。”

缘一非常听话,乖乖的跟在严胜身后。七拐八绕后,他们来到一处安静的庭院。严胜推开屋子的门。

“今晚你睡这里。”说完,他转身欲走。

然后,发现缘一依旧跟在他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跟着。”缘一迷迷糊糊地重复着这个词。

“不用跟着我了,进房间睡觉。”

“哦。”

严胜走了两步,发现那小小的脚步声依然固执地跟在后面。

他再次叹息了一声,感觉今晚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严胜板着脸,索性牵起缘一的手,将他一路牵进房间,直接领到床边,指着床铺道:“躺上去。”

缘一顺从地躺下。严胜立刻转身,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窸窣声,缘一已然跳下床,又跟了上来。

严胜:“……”

他简直要气笑了。

“非得跟着我?”

缘一仰着懵懂的脸,固执的重复:“跟着。”

翌日,天光微亮。

缘一迷迷糊糊的醒来,脑袋还有些宿醉后的晕眩和沉重。

他无意识的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线条冷硬的黑檀木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熟悉的淡香两秒后,他眨了眨眼睛,猛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兄长的卧室。

他一下子坐起身,手掌却无意中摸到了一缕滑凉如丝绸的东西。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几缕墨色的长发,正被自己压在身下。

望向长发的主人。

是兄长!

缘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脑海里回想起昨晚自己是如何粘着兄长的画面,脸腾的一下红成了苹果。

下一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他轻手轻脚、几乎是屏着呼吸从床的另一侧爬下,匆忙穿好鞋子,一溜烟地逃离了这个房间。

就在房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床上“沉睡”的严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早在缘一有所动作时就醒了,只是懒得解释昨晚这孩子如何固执地非要跟他回房、最后只得让他睡在自己榻上的经过,索性闭眼装睡。

果不其然,小孩醒来就跑了。

严胜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渐起的鸟鸣,才不紧不慢地起床。

缘一发现,近来兄长在处理公务的间隙,或是独自静坐时,总会时不时地抬头望向天空。

他也跟着望去,可那里除了流动的云和偶尔飞过的鸟雀,空无一物。

终于,在一次严胜又望向天际时,按捺不住好奇心的缘一轻声问道:“兄长大人在看什么?”

严胜的目光依旧没有收回,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缘一无法理解的凝重回道:“看什么时候来天外之客。”

“天外之客?”缘一歪了歪头。

“嗯。”严胜终于低下了头。他看向缘一,用缘一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就是生活在另一颗星球你可以理解为是另一个非常遥远世界的人。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会来侵略我们。”

缘一虽然年幼,但不笨,何况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侵略是什么意思。

“所以,是敌人吗?”

“是必须清除的威胁。”严胜,“他们视我们为蝼蚁,为食粮。”

他所说的,自然是来自天外的大筒木一族。

与世界意识的交易既然成立,就证明大筒木的降临是他有生之年必定会遇到的事情。他现在只希望这个时间不要太晚,若是等到他百八十岁,身体机能衰退,垂垂老矣,那胜负就难料了。

想到这里,严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晦暗的阴霾。

不得不承认,寿命是一种悲哀。

前世他与缘一的最后一战,便是在缘一八十多岁高龄之时。

那场战斗,他并非凭借实力获胜,而是因为缘一在准备与他动手的刹那,寿限已至,无疾而终。

他,不过是不获而胜。

缘一对严胜的心里想法一概不知。他正想着严胜的回答。

所以,确认是敌人了。是敌人的话,那就杀掉。

缘一的想法并不偏激。

现在这个年代只是相较和平,但就算是完全和平了,战争才消停没几年,又出生在忍者家族,家里长辈们的教育理念不可能“和平”。

话又说回来,人家都上门来灭你了,你不杀,等着人家杀你吗?

看着严胜凝重的侧脸,缘一小手悄悄握紧,心中暗下决心,他要努力变强,将来为兄长分担,共同对抗那些天外来客。

就在严胜密切关注天际,为大筒木可能带来的威胁做准备时,一件在他看来水到渠成、懒得推动的事情,在下方势力的簇拥下,发生了。

——事实上,凭借多年的布局,严胜早已在实质上完成了对火之国及其周边地域的绝对掌控,影响力无远弗届,其余四大国也名存实亡。

所谓的“大名”,更是成为了他手中的傀儡。

至于为何迟迟不让“实副其名”,单纯是他觉得麻烦,才一直没有在名义上彻底摘掉那层遮羞布。

不过,他不在乎,他手下那些精明且野心勃勃的追随者们,尤其是那些站队站对了的利益集团,早已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