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小沙弥带路到厢房, 双手合十行礼,“曹施主就在此处。”

李茉颔首谢过,轻轻推开门进去。

安国寺不如大相国寺出众,但也是叫得上名字的名寺古刹,厢房布置得很是清雅。素色帘幔把厢房隔开,前厅后卧。作厅堂用的半间厢房里,靠窗放着胡床,上有蒲团,小桌上还有粗陶花瓶,内插一枝早春樱花。

曹正柏换了僧袍,只是头上还梳着发髻,他舍弃了惯用的玉冠,只拿一根木簪挽住头发。头发有些毛躁,四处探头,全然没了往日服帖、顺滑的模样。

曹正柏就像没听到有人开门进来一样,依旧面壁跪坐,数着念珠,口中念念有词。墙上挂着一副大大的“佛”字,下头摆了一张条案,案上还有一尊木雕佛像。

李茉环视一圈, 往窗边去,轻巧落座。她身怀有孕,不能久站。

她没有开口,曹正柏也不搭话, 厢房内只能听到含糊不清念经的声音。

一卷经文念完,曹正柏把念珠缠在腕间,“不想来可以不来, 祖母、母亲哪里逼迫得你。”

“我不是来做做样子应付长辈,真心实意来瞧瞧你,之前与长辈们一起来,许多话不好说。若是你坚持要出家,我并不是非要劝你回去。”

“呵……说这些虚话哄我。我出家了,你的儿子怎么办?他如何继承爵位?”

“真话说出来有些伤人,以我的本事,护住儿子的爵位而已,给他挣个爵位,也并不难。我嫂嫂的诰命,不就是我为她筹谋的吗?”李茉平静击碎曹正柏的幻想。

曹正柏猛然转过头,愤恨地盯着李茉,眼中全是怒火。

“你也不要生气,生气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祖母、母亲轮流来劝,你决意出家,想必家族、父母、前程都已决定放弃,我即便口绽莲花,也无济于事。今日来,是想确定你的心意,若你真想好了,我尊重你的意愿。”李茉保证,“你知道,我从不说假话。”

“尊重!你何曾尊重过我分毫!瞒着我做那些抄家灭族的事,你要把我们曹家拉下地狱吗?”

李茉不解,“所以,你更该在红尘中看住我啊。”

曹正柏无言以对,闷不吭声和自己生气。

“我出家,正好给你施展的空间,你当然说的比唱的好听。”最后,曹正柏只能这样讽刺。

“我重申一遍,我不说谎。我充分尊重每个人的意愿,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是你的自由,我不会以责任、亲缘之类指责你、束缚你。只是夫妻六载,我觉得该问清楚,不能让你因一时赌气走上这条路,来日后悔,以的性格,恐怕也不好意思走回头路。”

这话说的温柔,曹正柏不好意思一直怼他,闷闷道:“说的好听,你又哪里懂我。”

李茉轻笑,“不外乎易地而处、将心比心。世上有牡丹,就有野草。我不指责牡丹娇贵,也不嫌弃野草卑贱。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只要不后悔就好。”

曹正柏对号入座牡丹,他觉得自己是一朵养在深宅大院的白牡丹,他需要精心照料、专人定时除草施肥,才能花开动京城。如今庭院晚来风急,他活不下去,只能托庇于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