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许太太的目光,许总立刻否认:“当然不是!我正想办法呢,孩子明显抗拒我们,该想个办法。”
“我不是指了明路,把家里烂摊子收拾好,别想甘蔗两头甜,太傲慢了。”李茉瞥他们夫妻一眼,快步跟上魏鹤的步伐。
韩教授落后两步,对许总道:“你也是有家有业的人,不是无名之辈,想认亲,就要有诚意,别以为孩子能随便糊弄。他十五岁就考上了本硕博连读,还不足以证明这是个聪明孩子吗?”
能说这些,已经仁至义尽了,韩教授心里替自己徒弟叫屈。投胎时候得罪阎罗王了?遇上这种不积德的父母。
唉,就当没这回事儿吧,最苦最难的时候已经过了,自己徒弟自己宠!
许总兴冲冲来认亲,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气呼呼回到家里。看到许太太放包的时候撒出来的红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红包就往垃圾桶里丢。
“人家可不稀罕!”
许然诺站在二楼墙角偷偷向下瞧,爸妈这么生气,是认亲不顺利吗?
自从知道自己穿越后代替的是大反派的身份,他就一直很忐忑。早知道会穿越,同桌和他安利那本商战言情小说的时候,他就逐字逐句背诵全文了。
现在只能记得自己是个炮灰,大反派知道自己是有钱人家抱错的孩子,恨死真少爷了。真“恨死”——直接找人撞死书里的许然诺。因为他身后有势力,一直和男主斗到最后,最后多行不义必自毙,被曝光往事,千夫所指,穷困潦倒死在街头。
可自己是无辜的啊!许然诺愤愤不平地想,他当年只是个婴儿,知道什么?而且大反派之所以是大反派就因为他阴狠狡诈、手段残忍,连容貌都阴柔邪气,靠着陪有恋童癖的男人发家,卖屁股上位的货色,一朝飞上枝头,变本加厉折磨无辜的人。
不知道自己带来了什么蝴蝶效应,大反派居然提前上大学了,书里他上大学时快二十岁了,为了保住金主喜爱才买了个文凭镀金。没想到现实居然上的顶级学府,他背后金主这么厉害,这都能操纵?
也是,又不是高考进来的,竞赛嘛,谁知道是什么野鸡比赛野鸡奖,有金主帮扶,就这么进了顶级学府,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许然诺偷偷感叹,不知道爸妈会怎么处理这件事?自己和爸妈感情这么好,和哥哥感情这么好,他们不会真把自己赶出家门吧?
不,不会的,就是在原书里,爸妈对他也很好,大反派也因此嫉妒,才找人撞死自己。
不行,不行,不能让大反派得逞,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让爸爸妈妈保护好自己。
突然,许然诺感觉一只大手落在自己头顶,毛茸茸的头发被揉了两下,大哥正安慰自己呢。
许家老大拍拍弟弟的肩膀,“别操心,回去吧。”
许然诺用头在哥哥胸前蹭了几下,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哥哥,无声撒娇。
看弟弟回房了,许家老大才下楼,看着流泪不止的母亲,坐过去轻声安慰:“妈,别哭了,事情慢慢解决,他一时之间不能接受也正常,水滴石穿,水磨工夫,慢慢来。”
“你不知道,他态度又冷淡、又强硬,他不想认我们,更不想诺诺继续在家里。怎么办?我们不能放弃诺诺,也不能放弃他啊。”许太太泣不成声,心中隐忧成为现实,她也看过类似文学作品,知道这样身份尴尬的两人大概率不会和平相处。
“手心手背都是肉,妈心疼是正常的。可他们今年十七,明年十八,马上就是成年人了。寻常人家孩子,十八岁扑腾着翅膀往外飞,最不喜欢和父母住一起,在外头多自由自在。两个弟弟没有多少相处时间,矛盾不大的。”许家老大这样安慰母亲。
“诺诺才不是,他最爱撒娇了,粘人精一个。”许太太条件反射反驳,话说出口又觉不妥,仿佛她已经在无形中放弃了亲生儿子。这不好,这是道德败坏,做母亲的,怎么能嫌弃孩子?
许总不耐烦听他们母子絮叨,对妻子道:“行了,别哭了,两个肿泡眼,让人看着不像话。你跟我到书房来。”
后一句是对大儿子说的,许总在家里不像交际场合那样绷着,家里不需要立爱妻人设。
书房里,许总把今天见面的大致情况说了,魏鹤、李茉那些一针见血的诘问省略掉,突出魏鹤的野心勃勃。
“你是他大哥,也该见一面,你们年轻人沟通起来好说话。等他人回来,十八岁的时候我大办成人礼,请亲朋好友、合作伙伴都来,都是人脉,对他以后学业、事业也有帮助。”许总信心十足,虽然今天碰壁了,但瞎子都能看出来,富二代好还是孤儿好。
“弟弟看起来,不是能被轻易打动的,总得带点儿礼物。”许家大哥试探着问。
“你看着办。”许总大手一挥,全权托付大儿子。
魏鹤走出机房的时候,一眼就扫到站在树荫下的许家大哥,魏鹤没有故作姿态离开,只是眯起眼睛,饶有兴味打量这个素昧蒙面的所谓哥哥。
许家大哥快步上前,爽朗一笑:“弟弟……”
看魏鹤眼神不善,他知情识趣改了称呼,“魏同学,赏脸吃顿饭吧。”
“半小时后还有课。”
“那喝杯咖啡?我保证长话短说,不打扰你。”
许家大哥把魏鹤带到机房附近便利店,买了两瓶店里最贵的饮料。离开校园环境太久,许家大哥忘了咖啡蛋糕,是需要时间、需要高档店铺装点的。
两人坐到便利店外面的简易椅子上,一把米白色遮阳伞为两人撑开一片阴影。
许家大哥把拎在手里的袋子放倒小桌上,从里面拿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打开一一向他展示:镶满钻石的手表、玛莎拉蒂的车钥匙、卡地亚的项链,还有一张卡片压在桌上推过来, “大哥给你的见面礼。”
“有进步,但不多,瞧这型号,用过的吧?我是垃圾回收站吗?”魏鹤用下巴示意车钥匙上的使用痕迹。
许家大哥哈哈笑了两声,玩味道:“弟弟啊,你这可
就有点儿贪心了?”
“有吗?不觉得。”
“我也是磨了几年,老爹才愿意给我买辆充面子的豪车,咱们家虽然有俩钱,可不是什么顶级富豪,这些也是奢侈品,得讨父母欢心才有。”许家大哥已经是明示了。
“那你挺可怜。”魏鹤看了看手腕,他的表没有镶满钻,也不是奢饰品牌,电子表,方便。
许家大哥看魏鹤要走,也不绕圈子了,“你很聪明,但还是个学生,不知道学校这种象牙塔和残酷社会的区别。你是孤儿,身边毫无助力,人人都看轻你;你是富豪家庭的孩子,亲朋好友都能托举,人人都高看你一眼。别觉得家世不重要,等你进入职场、踏入社会,就该后悔今天没有好好和家人相处。”
魏鹤摇头:“跳过废话环节,上肉戏。”
“你回来,家里会在你十八岁的时候,给你公司百分之一的股份,因为你从小受苦,爸妈心有愧疚,肯定会补偿你。一套一百平以上的房产,三百万以上的车,其他生活用品、珠宝首饰无数。十八岁一成年,你就拥有千万资产,直接踩在无数人的终点线上。”许家大哥语带诱惑,“你明白在北京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意味着什么吗?”
“你 知道我名下有一套两百多平的房子吗? ”魏鹤学着他的语气反问。
许家大哥一愣,下意识认为他在打肿脸充胖子,随口胡说八道,可看到他平静的眼神,又不敢肯定了。
“说的都是我即将拥有的好处,一件落实的都没有。你跟着许总学得华而不实,事情办得不敞亮。”魏鹤坐直身体,“许家查我查得浮于表面,我倒是对你家略有了解。”
魏鹤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一展示:“前年我被造黄谣,出面的退学处理,幕后黑手一直没查到。许总的到来给了我灵感,果然。”
打印出的监控截图很模糊,但许家大哥对朝夕相处十七年的弟弟何其熟悉,一眼就认出了许然诺。
截图时间点明了许然诺和人接头的时间、地点,但因为店里没安监控,只有路边监控截图,透过玻璃窗隐约看见对坐的身影。
还有那人的银行卡流水,短信上的“诺哥”。
“许总说他知情后立刻来找,实际上已经知情三个月了,许然诺知情至少三年以上,你们还不知情。许太太哭得梨花带雨,你办事花里胡哨,一点实际好处不给。你们这一家子,挺有意思的。”魏鹤讽刺一笑,抓起书包甩到背上,大步流星离开这马屎皮面光的一家子。
下午,李茉约魏鹤吃饭。
“有事说事,晚上安排了实验。”魏鹤对亲近的人很不客气,他知道李茉不介意。
“听说许家又有人找你了。”
“苍蝇嗡嗡嗡,说了些我会怎么大富大贵的废话。”魏鹤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的确废物。半点儿不提你这样的少年天才给许家带来的影响力,做生意的暴发户,家里能有个正常上大学的孩子就得烧高香。他家大儿子是国外镀金,小儿子准备走艺术路线,你要是真回去,铜臭商人爆改书香门第。”
一直心情郁郁的魏鹤被他逗笑:“我可能遗传了外公外婆,那个年代的学者,有真才实学。”
“才子才女也教不好女儿,稀里糊涂让人吞了家产,还沉浸在幸福家庭的幻想里。”
“你知道姓许的今天带什么过来了吗?镶满钻石的手表,还有用过的玛莎拉蒂……”
“我也给你买一个?奢侈品衣服要吗?”
“切……白大褂罩着,地摊货、奢侈品没区别。”魏鹤耻笑:“他们怎么发家的啊。我这条件摆着,拉拢我至少要有诚意啊。他们公司请工程师,也该好酒好茶高工资啊,怎么这么拎不清。”
哦,正常,站在风口上飞起来的猪。成功之后看不清自己,酷爱全世界给人当精神大爹。
李茉举起两根手指,先把食指屈下:“傲慢,认为你是儿子、孩子、穷人,天然低他们一等,你能随便被摆弄,随手施舍一点儿,就该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