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高档商务茶楼里, 许总和许太太提前五分钟到场,推开包厢门却发现约的人早就已经到了。

茶桌对面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学者,一个相貌艳丽如明星的少年,一个容貌清丽气质沉稳不似她年龄的少女。

这三人正是韩教授、魏鹤、李茉。

韩教授强烈要求到场见证,许家经营着大型连锁酒店,名下还有马场、山庄之类产业,身家富贵,韩教授不能让自己的爱徒独自面对。

上回, 基本查清案子情况后,查案人员透露了魏鹤当时的陈述, 韩教授听到“混到现在全凭家世、智商,一点儿人情世故不通”,心里没有丝毫芥蒂,反而感动得哇哇哭:好徒儿, 为了自己和姓秦的正面刚!

许总挺着啤酒肚,面上带笑,看着十分和蔼,见韩教授起身,连忙快走两步伸出手来:“韩教授,久仰久仰,孩子多亏您照顾。”

许太太紧跟着过来,和韩教授握手,她眼神如同拔丝地瓜,虽然短暂离开魏鹤,却始终用余光关注着他。

韩教授请两人落座,开门见山道:“听中间人说,我这傻徒弟是许总的孩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许总久经交际场,场面上应付自如,面对韩教授的单刀直入,也改了八面玲珑的做派,微微沉了脸色,叹息道:“唉,造孽啊,说起来都是我们父母的错。”

“当年,我做生意得罪小人,她怀孕时候一直忧心忡忡,后来更是被人开车撞进医院,孩子七个月早产,先天性心脏病也是因此而来。”许总拉着太太的手,许太太泪盈于睫,想起那段往事,心中仍然悲痛。

“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如现在,我们托关系、求医生,再穷再难我们也治,只盼着孩子能长大。说句实在话,当眼珠子一样护着,他哥哥也懂事,我们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在医院陪着弟弟,和弟弟说笑话,逗弟弟玩。”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天杀的王八蛋,正经做生意比不过,下作手段一出比一出厉害,居然趁我们不注意,偷走孩子。害我们找了这么多年,而今终于才找到。”许总一个大男人,说到动情处虎目含泪。

短短几句话,已经勾勒出一个家庭和睦、寻子心切、家资富豪的形象。

许太太伸手想要拉魏鹤,却被他轻巧避过,许太太眼中有失落,却仍旧打起精神,温柔开口:“孩子,我是妈妈。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真的,我真是妈妈,妈妈找了你好久。”

许总拍拍妻子肩膀,转头对魏鹤道:“你是好孩子,这么多年在孤儿院受苦了。爸爸接你回家,以后爸爸加倍对你好,给你买豪宅买好车,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一直都是许家夫妻说话,韩教授看着一脸淡漠的魏鹤,又看看同样冷静的李茉,自己开口问:“你们带亲子鉴定证书了吗?”

许太太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折叠的亲子鉴定书展开,使劲抚平,双手推到对面,示意魏鹤自己看。

李茉伸手拿过,“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茉,是魏鹤的朋友,不介意我先看一下吧。”

介不介意的无所谓,李茉已经看了。

亲子鉴定书并不复杂,薄薄五页,第一页写基本情况和鉴定过程,第二页是检测结果,第三页就是鉴定意见,剩下两页附件。

李茉翻到鉴定意见,黑体加粗“支持许卫宗是魏鹤的生物学父亲。”

“许太太没做鉴定吗?”李茉问。

许太太有些愣神,在她设想的所有场景里,没有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难道魏鹤还能是老许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她在暗示什么?许太太思绪飞速电转。

许总接过话茬:“她也做了,时间太赶,还没出结果。一拿到我这边的结论,我们就迫不及待找过来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亲生儿子,我这激动的,几天都没睡好。孩子,你说句话。是不是怪爸爸妈妈,这些年我们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你怪我们也是应该的。”

一直沉默听着的魏鹤终于赏脸抬了抬眼皮,“许总,先别着急,亲子鉴定也有做错的可能。你们用的什么做鉴定原料?准吗?”

“你和你外婆长得非常像,你外婆就你妈妈一个女儿,我们一个老熟人看见了,就和我们说了。不怪你疑惑,我也疑惑,当时还以为你外公外婆有别的后人。”许总微微低头,十分谦卑,“你别怪我们,没做亲子鉴定,我们也不敢贸然相认,所以才偷偷的干。”

“许总,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来北京之后没有受过伤,体检也是正规医院,你们用什么做的鉴定。”

“你喝过水的杯子。”

魏鹤眯着眼睛想了一下,“三个月前,参观国博的时候。”

许总眼睛仿佛被强光照射,瞳孔倏然缩小,“你这孩子,记性真好。”

“对,所以才能十五岁上大学。”魏鹤勾了勾唇角,无声嘲讽,之前信誓旦旦说什么关心急切。

“许总、许太太可能不清楚,阿鹤性格独立,很会照顾自己,平时自带水杯,不喜欢喝饮料。都说国博走断腿,看来那天是真累了。”

魏鹤露出个调皮又无赖的笑容,无声默认了这件事。

什么是敷衍,什么是真心,只看这一个笑容就明白了。

许总、许太太明白了,韩教授也看明白了。

韩教授一拍桌子:“你们既然不是真心认孩子,就

回去吧。我徒弟我来养我来教,咱们不稀罕!”

“韩教授、韩教授,我的韩大教授哟!”许总连忙站起来,拉着韩教授的胳膊,亲近又无赖地让人坐下:“咱们有话好好说。突然冒出个和我岳母这么像的孩子,我难道想都不想就冲过来认亲?这也太儿戏了,咱们都是成年人,怎么也得考虑周详啊!”

许总这样又拉又抱的做派,让一直习惯和人保持距离的韩教授有些麻爪,不自觉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厉害徒弟。

魏鹤从书包里取出独立包装的棉签分别递给两人:“你们验过了,我也要验。”

“好,好,都听你的。”许总接过棉签,在口腔里转了几圈送进密封袋装好,再递回给魏鹤。 “安一安你的心也好,但孩子,我们不会找错,你就是我们的亲儿子。”

“等验了再说吧。”魏鹤一副事情到此结束,我要走人的模样。

李茉问:“不一次性解决?”

魏鹤想了想,点头:“也好。”

李茉成为自动代理人,问许总和许太太:“孩子被拐卖,你们去公安局登记dna了吗?有报警信息吗?许家这样大的家业,亲儿子被拐,采取了哪些措施?利用关系网广撒消息找人了吗?资助打拐基金会了吗?”

许太太的目光,不自觉投向丈夫。

许总又是长长一声叹息:“唉,这件事情太复杂,本来想等孩子心情平复了再和他细细说。”

“说吧,我哪里表现出不平静,让许总有这样的顾虑。”魏鹤从头到尾仙姿缥缈,人如其名,宛如仙鹤。

“我们也不知道你被拐了,当时,你其实是被换了。”许太太急切开口:“等我们知道了,立刻就来找你了,孩子,求你不要怪我们。”

李茉接话:“也就是说,许家这些年养着一个代替魏鹤身份的人。这个人现在在哪儿?后续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许总整理西装下摆,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硬仗:“我们收养的那个孩子叫许然诺,他也是先天心脏病,所以我们这些年才没有发现。”

“许然诺的心脏病做手术了吗?”李茉笑盈盈问,仿佛在为魏鹤的以后生活打探消息。

“做了,做了,五岁时候做的,医生说休养好了,发育长成闭口,以后不会再犯。”许太太连忙插话。

“魏鹤十岁那年做的,国家资助贫困地区孤儿项目,恢复得不错。凡是有利有弊,他虽然迟了几年,但终究有了健康的身体,而且从小养成冷静独立的性格,也算因祸得福。”

许太太突然老脸一红,脸皮像被针扎一样,想想然诺爱撒娇、爱哭的模样,和魏鹤冷淡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他们做父母的失职,就这样明明白白摊开来。

“唉,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对,委屈了孩子。不过你放心,魏鹤回来,我们加倍对他好。许家还有两个钱,绝不会再让他受委屈。”许总的脸皮就比妻子厚多了,对李茉道:“你也希望他日后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李茉笑笑,许总这样说,难道指望她自卑之下,把魏鹤推进许家的火坑。 “更好的生活?也许吧。你们准备怎么处理那个替身。”

替身?许太太条件反射皱眉,养了十七年的孩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怎么能冷漠用“替身”“处理”形容。可她知道轻重,魏鹤明显对他们很戒备,如果这时候再出言斥责,就真的把人推远了。

许总遗憾地说起:“诺然如果被赶出许家,他就成无家可归的孤儿了,你们知道那种苦……”

“许总,您不愧是生意人,就爱顾左右而言他,真话就这么难以启齿吗?我们的问题其实很简单:魏鹤和许然诺是怎么交换的?谁是凶手?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的吗?许然诺作为既得利益者,准备如何弥补?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口口声声不会亏待魏鹤,怎么个不亏待法儿?股票?房产?现金?”李茉嗤笑一声:“总不能只有两句好话吧。”

许总深吸一口气,作为成功人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丢脸了,尤其当着一个地位不如他、年纪不如她的丫头片子:“魏鹤,你也赞成你朋友的看法吗?”

魏鹤没有理他,只偏头对李茉道:“我就说糊弄过去算了,回头我进保密项目,三五年不出来,他们没有合法证据,拖着拖着就黄了。”

李茉则道:“许总不像有自知之明的,不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他还以为你觊觎许家那三瓜两枣,认亲儿子都要权衡三个月。”

“烦死了。我没兴趣演真假少爷的剧情,就这样吧。”魏鹤抓起书包甩在背上,直接往外走。

许太太眼含热泪想要拉住长得和母亲一模一样的孩子,李茉挡开她的手:“许太太,您的丈夫好像并没那么想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