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声音到了巷道旁,却不见一人围观。只有一列队伍敲锣打鼓地走着。
猫儿停下,还来不及思索,一个戴着青面獠牙的人突然转身面向她,吓得猫儿一哆嗦。
那人戴着面具,踏着极其怪异的舞步,围着猫儿又唱又跳。
那一列的锣鼓忽地停了。
齐刷刷望了一眼不远处插在一户门边的乌纹路旗,转而又回过身,开始向着猫儿敲锣打鼓起来。
戴着青面獠牙的那人取来一个木碗,里面装着清水,他不由分说地就将碗中的水往猫儿身上撒。
猫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擒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她这才慌了,想要出声,没想到那青面又不知从哪揪来一只公鸡,当着猫儿的面用嘴咬破了公鸡的冠,指尖点着公鸡肉冠的血,就涂抹在了猫儿的额头。
一面涂画着,一面念念有词。
公鸡随后被一把小刀割断了脖颈,血染红了羽毛,流了一地。
猫儿被队列里四五个人围在中间又是跳舞,又是大吼大叫。然后被人举起,抬上了队伍中间的木板车。
她却突然噤了声,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
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皮囊,不哭也不闹。
锣鼓声又响了,队伍继续前行。
到了那插旗的门前,有人取下了旗子。
猫儿记得,住在此屋的是位姬子,不幸有了身孕,孩子几日前才刚刚落地。
——
门叩响三声,雁南枝开门,见到了白郎。
“南枝。”白郎喊她,“将要寅时了。”
雁南枝穿上了最轻便的行装,她牵住白郎递上来的手,跨出了门。
“走罢。”
夜静悄悄,就是红馆里的那些勾当也在寅时落下了尾声。
白郎带着雁南枝绕过了每一班巡岗,两人走得小心,或是上墙翻瓦,或是行入阴影,路线是白郎踩过数次才定下的,故而一路顺畅,不多时就到了西北口。
白郎从包袱中拿出铁具,开始在墙上凿砌可供落脚的支撑处。
——
一处篝火被浇上煤油,瞬息间引燃,周围众人膜拜起舞,朝向中心悬吊之物。
——
秋娘起夜
,悄然打开雁南枝的房门,她举灯观望,不出所料未见房中一人。
——
白郎凿完壁后,他在雁南枝腰上系上了一段锦缎,另一头由他牵着。白郎先攀上了铁枷,随后对雁南枝道:“南枝,我先翻去探探,我还是怕有个万一。你就在此地等我,千万要等我……待我确定无碍再将你拉过去好不好。”
雁南枝点头说好。
白郎紧了紧手中的锦缎,道:“说好的,我带你离开。”说完便回了身,往上攀去,不一会儿便到了顶。
雁南枝在底下看着,松了口气。身后却突然有了人声,带来一片火光。
腰间的缎带突然一扯,雁南枝被牵引着撞到了墙上,随后,锦缎从上方飘落下来,断成了两截。
雁南枝怔了一瞬,身后传来犬吠。
她试着顺着铁枷往上爬,雁南枝往上看,她幻想过数次的自由近在咫尺。她想咬牙坚持着向上,没想到命运弄人,脚下的铁枷忽然一松,雁南枝正欲要跨越。一时重心不稳,一条腿硬生生挂在了铁枷上,腿根生生被撕裂,雁南枝重新落回到地上,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块肉还挂在墙上的铁枷上,往下滴着血。
火光近了,大批人马围住了她。
雁南枝最后抬头望了一眼高墙。
——
白郎倒在血泊里,那一截锦缎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无数刀片刺穿了他的身体。
他望着高墙的那一端,嘴里轻轻念着“南枝”。
——
骨罗烟醒来时满身是汗,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心中慌乱着,似乎急切地想要寻找什么。
直到看到桌上摆着的一只海螺。
那是姊姊昨日给她的札礼。
骨罗烟哭着下了床,吵着要去南院。婢女们劝也不听,天还没亮,屋中的一盏油灯却被骨罗烟绊倒了。
——
墙上映照了团团燃烧的火焰。
人影交叠着,将雁南枝吞噬了。
雁南枝最后笑了。
她说,莫悲伤。
雁已南归,再无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