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骨罗烟 以木桑 2806 字 4个月前

白郎想要反驳,但又不知该从何讲起。到头来只说出个“姬子,天冷了。”

雁南枝哼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你看,你也这样。不怨你。”

“走吧,该回屋了。劳烦你今日来陪我,恕雁南姬不送了。”她径直往屋子走去,没有再回身看一眼。

那夜风很大,四周犹如鬼哭。只天空明月静谧,安详,独揣人间事。

雁南枝行到门廊,将要推门而入时,却被身后突然冲上来的人拉住了。

“嗯?还有何事?”

“南、南枝……”男人说得结巴。往日眸中灰蒙阴暗却一扫而空,“我为你武卫,是姬子的武卫。任何事,哪怕用性命相搏也在所不辞。”

“姬子想要离开,白郎带你走。”

“若姬子不嫌,白郎做工,虽不能大富大贵,也必是能饱食的。姬子只管做些尽兴事就好。待有一天姬子得遇良人,白郎自愿离开,绝不复返。”

雁南枝说不出话来,只默默看着他,眼中有些涩。终于抬起手敲在白郎的脑袋上。

“莫不是习武练坏了脑子,如此傻事也敢说出

口。”

“白郎、白郎说得句句真心。”

“傻。”雁南枝没再推门。她略过白郎,站定在他身旁。

“你可知这世道一切姻缘皆是父随母命。我无父无母,又何来遇良人一说。”

“白郎,你刚叫我南枝,为何又喊姬子。”她突然转了话头。

白郎一梗,忙道:“属下不敢。”

“我既无父无母,那便以天地为鉴。”雁南枝用小指勾住白郎的小指。

“若世真有良人,我不想再寻了,他就在我左右。”

“姬子……”

“叫我南枝。”

“前路可能是死路,你可知了。”雁南枝最后问他。

这一次男人没再迟疑,转而将握住的小指扣为五指相牵。

“我命在姬子……南枝。”

“傻。”

·

红叶花绽放在瓶中。

事已既定,明日寅时,从西北口,绕护城河,逃离明京。

前几日雁南枝突然发现猫儿不再来自己院中玩闹了。

她询问过秋娘,秋娘答是猫儿病了。院中少了些欢笑,一下子清冷下来。

雁南枝备好两份礼。叫来骨罗烟,给她一份,让她把另一份带给猫儿。雁南枝带骨罗烟去吃了一碗鱼骨面,这一碗面骨罗烟缠了雁南枝好久,终于如愿以偿。

吃完面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常来南院演奏的乐师。那是第一次雁南枝真正向骨罗烟介绍起她。

那是一个生得极漂亮的人。

也是一个生而有疾的人。

乐师有一双浅白的瞳孔。雁南枝说她生而色弱,虽不致盲,但也只能依稀看得周围的事物。

也是如此她做不得姬子。

燕南枝说以后有事可去求乐师。

把她当作姊姊。

骨罗烟摇头说不要,雁南枝笑着抚她发,没有作声。

落日西沉,一半鎏金,一半雾紫。

雁南枝牵着骨罗烟往前走,再次嘱咐道:

“罗烟再念一遍乐师何名。”

“乐师姓窦名十秋,姊姊今日怎么尽讲些胡话。”骨罗烟不满地说。

“不是胡话。”雁南枝牵着骨罗烟慢慢地走。

“只是姊姊,怕是不能陪罗烟去看海了。”

“为什么?”

雁南枝再不答了,只是笑着催促骨罗烟快些走。

红灯将亮,那糜烂而腐朽的夜又要来了。

——

秋娘点了一盏灯,顺着潮湿的阶梯往下走。生得丑陋的鼠妇人在前方为她引着路,腐臭混杂着血腥气迎面拂来,依附着岩石的苔藓被染得乌黑。

走到尽头,鼠妇人退到一边,秋娘躬身行礼道:“南院素秋得见大人。”

一张煞白的人面转过来,老鸨扭着身子从上首走下来,她俯视着秋娘,道:“来为何事?”

“奴婢是来报雁南姬将要潜逃一事。”

——

猫儿坐在垂柳下,正无聊着,母亲警告她近日不得出小宅,却又不告知她缘由。已经在这院中被困了七日,再忍受不住,恰巧院中落下一雀鸟,猫儿向鸟儿扑去,鸟便惊飞,绕过高墙,飞得再见不得踪影。

猫儿一直追到墙边,自顾自小声叨叨着“我是追鸟,不过一刻,便回来。”随即便手脚并用着攀上了墙,翻出了小宅。

白日本该寂静的红馆中今日却异常热闹。猫儿被那边的锣鼓声吸引了神,回头望了一眼宅院,便不再多想,应着声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