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尽,他微微俯身,伸手探入死者怀中,仔细摸索片刻,未见异常。他眉梢微挑,又探入死者衣袖。
终于在左边衣袖触到一团异物,取出后摊在掌心。
——是一个紧紧团起来的纸团。
“这是什么?”少年急声追问。
陌以新不慌不忙,将纸团缓缓展开。两行血字赫然入眼,分外刺目——
“岛主为恶!”
“救!”
少年脸色骤变:“这……这是……”
陌以新道:“很显然,这位死者曾咬破手指,写下血书,试图找人求救。”
“岛上根本没有旁人,他能如何求救?纸条又能递到哪里去?”少年咬牙,阴沉道,“而且,他自己怎么又死了?”
“这些尚不可知。”陌以新淡淡回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论岛主想做的是什么,都有人在暗中阻挠,势必要与岛主作对。”
少年的面色愈发难看,却无法否认这个结论。无论是死者写下的求救纸条,还是他分明要留活口,却一个又一个接连死去的囚徒,无疑都指向这一点。
陌以新看着他,语气平静:“现在,可以再讲讲先前那位死者的情况了吗?”
灰衣少年神色一滞,片刻沉默后,他仍旧面色阴沉,却终于吐出一个字:“说。”
话音落下,那妇人像是终于找到出口,压抑许久的惊惶一股脑倾泻出来:
“这事真真邪乎!前几日,秦大爷便和今日的穆老哥一模一样。本来都好端端的,忽然就极为痛苦,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秦大爷说过,他今年已经七十高龄。古稀之年的老人,我们以为是在囚室里吃苦受罪,身子撑不住了,连忙上前手忙脚乱扶住他……便见他已没了气!”
她声音颤抖,越说越慌:“和方才一模一样!”
那年轻女子也跟着点头:“后来我们都觉得,秦大爷毕竟上了年纪,或许是突发心疾走了……可今日……”
话未说完,妇人便急急接上:“不,不是心疾!不是病!这是中了邪!这囚室血气重,有邪祟!不然,秦大爷年纪大了,勉强还可说是急病暴亡,那今日的穆文康呢?
他才三十来岁,虽说身有残疾腿脚不便,可毕竟年轻,怎会说没就没了!”
她怀中幼儿轻轻哼唧起来,她却浑然不觉,仍旧低声重复:“有邪祟,有邪祟……”
陌以新眉心微蹙:“你们是说,秦老与穆文康一样,都是在无人接触的情况下,自己坐在原地,毫无预兆地暴毙?”
几人齐齐点头,个个脸色惨白。
陌以新接着问:“秦老尸身现在何处?”
灰衣少年眉头一动,语气阴戾:“丢进海里了。”
地上的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显然也是刚刚得知,这位“同伴”最后的惨淡收场。
陌以新眸光一沉。如此一来,上一位死者的线索已彻底断绝。
就在这时,少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犹豫:“等等……我记得,秦大爷的手指,好像……也破了。”
“什么?”所有人都看向她。
少女接着道:“就在秦大爷过世的那个早晨,我看到他衣袖上有一抹血迹。我还以为他身子有何不适,便开口问了一句。”
妇人恍然道:“对……我记得,当时我在哄孩子,的确听到你提过。”
少女轻轻点头:“可秦大爷当时说,只是不慎划破了手。”
话虽如此,每个人心底都生出了隐隐的猜测。
同样的死状,同样的暴毙,同样的手上伤口——秦大爷极可能与穆文康一样,曾在死前咬破自己的手指,写下过一封求
救血书。
只可惜,他的尸体被草草抛入海中,线索随之湮没。
囚室里愈发压抑,众人心头愈加惶然。
少年眉目阴沉,目光缓缓转向贱奴。很显然,岛上除了这几个脚镣加身的囚犯,便只有贱奴一人。若他们要将纸条传出,传递求救的讯息,唯一的渠道,便只能是通过贱奴。
贱奴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不是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年岁不同、身体状况各异的两个人,却在同一间囚室中,以同样的死法,接连暴毙。更诡异的是,他们死前皆疑似咬破手指,留下血字求救。
而他们身死之时,都是一人独坐,四下众目睽睽,无人靠近,无人接触,根本找不到他人作案的可能。
——可这世上,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若说真是人祸,凶手又是如何做到的?当着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顷刻间取人性命,这……真的有可能吗?
囚室之中,窒息的压抑感一寸寸弥漫开来。
自始至终,唯有那个面具少年未曾开口。
他静静坐在角落,下半张脸冷硬的面具将表情彻底遮去。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这一切,目光冷漠而疏离,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沉默。
……
入夜,四周一片寂静。
林安在房中端坐,迟迟没有去睡,直到窗外天色彻底黑沉,方才悄然起身。她推开门扉,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息。
她仍记挂着白日在林间捡柴时,远远望见的那座孤零零的屋宅。
那时她想,那里与其他院落都相距甚远,或许便是岛主的住处。可中午送饭时无意中听说,岛主与贱奴都是住在岛西头一座最大的宅子里。
那么,那座藏于林木深处的小屋,又会是什么?
自上岛以来,她心头便疑云迭起——一座座齐整院落,却荒废得不合常理;屋内布置完整,看不出搬迁痕迹;更还有叶饮辰重伤被掳至此,石玥的失踪也疑似与此地有关……
这座岛上,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那间屋子,便暗藏着玄机。
林安白日里便将那孤屋的方位特意记下。此刻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熟睡,正是潜去探查的时机。
她出了院门,走上小径,沿着心里的方向缓缓行去,不多时便踏入林间。
夜色浓重,林间油松高耸,枝叶密集,风过时沙沙作响,海边的潮气反而退去,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松脂味。漆树错落其中,枝干乌黑,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脚下枯枝堆积,踩一脚便干涩作响,林安愈发放轻了脚步。
忽然,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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