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拿好衣服了,完全可以直接转头走人,不需要等在这里。
该死,就说下班以后不能直接睡觉吧,就说应该去运动一下吧,老板娘说得可能也对,不要老是吃外卖,脑子都瓦特掉了。
同早上一样,lin替他开门,问:“你走哪边?”
厉梨下意识回答:“右边。”
“好巧,我也是。”lin笑着说。
……真的假的?厉梨觉得自己可能应该提高反诈意识。
但再改口就显得刻意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和lin一起走在弄堂里。
梅雨季潮湿黏滞,毛毛细雨共同落在他们的肩头,和路灯昏黄的光线一起。lin穿着皮鞋,走在路上的脚步声很是清脆,时而溅起一些小水花,裹在锃亮的鞋面上。
厉梨一直盯着地面行走,心想,穿这么贵的皮鞋,干嘛非要跟我在这破弄堂里走一道,无不无聊。
“昨晚在酒吧,我确实对你有误会,这一点很抱歉。”lin声音低沉,在四下无人的弄堂里显得格外入耳。
厉梨心想,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虽是这样想着,但厉梨没说话,只看到lin又踩到一处小水洼里,涟漪微微漾起。
“你说你不喜欢加陌生人微信,其实我也不喜欢,特别是在酒吧那种场合,有太多不真诚的人,我觉得很麻烦,所以下意识对你也有防备。”他说得真诚,“实在抱歉。”
“再加上……”他轻轻一笑,“你真的很坚持。”
“……坚持什么?”厉梨问。
“坚持要帮我处理衣服。”lin又笑,“一般人听说酒吧可以帮忙处理,大概也就顺驴下坡了吧,毕竟不需要自己另外再花钱了。”
“我泼脏你的衣服,我来负责,这不是天经地义吗?”厉梨反问,“所以你反而觉得,把责任推给别人我是说酒保,然后松一口气的人,是正常的?”
lin没说话。
沉默突如其来,厉梨下意识抬眼,却看到lin正在看他。
这是厉梨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这双眼睛。
是非常锋利的眼型,却被温柔包裹着,就像此刻的上海城,温润的细雨包裹起这个对许多人来说残忍的、逐利的地方。
你需要很努力才能留在这座城市,你也需要很努力,才能留在这双眼里。
“嗯,所以对不起,是我的错。”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却对你认错,带着笑意,或真或假。
厉梨在暗中蜷起手指,“倒也没说你错……”
然后谁都不说话了,默契地,只留雨声在耳畔。
其实厉梨是想要说些什么的,但是对方不说,他也不知说什么。只是手指蜷缩得更厉害。
弄堂这样曲折,这样长,偶有路人经过,都是附近的居民,或伴侣,或一家三口,三三两两的,倒显得此刻并肩行走的他们也是其中的一对了。
“你常去Azona?”终于,lin再次开口。
不说话也紧张,说了话更紧张。此话一出,厉梨便知道对方是在打探他的背景。成年人么,懂的都懂。
他可以撒谎,也可以实话实说,取决于他想要达到什么效果,或言之,和对方达到什么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明白,他只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嘴巴抢先大脑一步,厉梨听到自己说:“没有啊,陪朋友去的。”顿了顿,再追问:“你常去?”
“昨晚是去应酬的。”lin回答,又补一句,“平时不喜欢去那种地方。”
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