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梨顺势把打印好的修订版合同递过去,合同特地翻到迟延履行条款那一页,用黄色荧光笔高亮出来。
Nancy在仔细阅读他的条款,他在仔细看Nancy的表情。
共事两年,厉梨认为自己早已对这位老板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有个性,没事儿的时候爱和你开开玩笑,有事儿的时候雷厉风行、魄力十足、嘴不留情,但对事不对人,你事情办好了,她照样能跟你说说笑笑。
对Nancy,他向来是欣赏的,更是感激的。但此刻,他有些看不清她了。如果当真如Cathy所说,温慕林早和她打过招呼的话。
会不会是Nancy忘了说?Nancy故意摆他一道,还惹得张总下场,对她本人也没有好处啊。
唯一的解释,是她已经在做裁员考察。
Nancy边看边问他:“你来公司多久了?”
“快两年。”
“快两年。”Nancy重复,“title升过吗?”
明知故问,title升不升不是你定的吗。厉梨答:“没有。”
她把代言合同递回去给他,“你很专业,条款的修改细节我对你百分之百放心,你觉得要留这个迟延履行条款,那就留,我没有意见。”
“但是Ellis,你好像没有意识到你这件事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她抬眼看他,“两年前我把你招进公司时我就说过”
“立场比是非更重要。”
刀起,刀落。
落地玻璃窗外,梅雨季依旧,雨下个不停。
厉梨心凉了半截。
曾经,他还以为,Nancy是唯一愿意给他递一把伞的人。
两年前,因为那桩案子和那个人,他离开律所,投递了N家公司背调都没过,最后是Nancy把他招入麾下,说不在意他那桩败诉的案子,也不在意他所谓的桃色新闻。
上海法律圈就这么大,他的事情别人大概多少也听说过。他入职第一天,Nancy就对部门里其他人说:“作为法务,立场比是非更重要。Ellis加入我们之后就是战友,不要传与立场相悖的事,不要说与立场相悖的话。”
入职两年,他对Nancy交付百分百的信任。别人都说Nancy是个人精,厉律师,你在她手下干活是不是像走钢丝一样?
“能不能不要谣传?我老板很好。”他向来直接回怼这类发言。
立场比是非更重要。
当时为了维护他说的这句话,如今竟成为规训他的回旋镖。
还是在裁员这种风口上。
见他不说话,Nancy伸手拿起咖啡,送到嘴边却又忽然反常地放下,转而拿起一旁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她继续道:“你可以选择为了加急直接跟艺人方沟通,也可以不这么做,但是你背后的立场是什么?是想要赶紧把这破事儿了了,还是别的?”
“Aaron Wen,一个才来Deaayi一周的MKT head,他让你对外沟通你就对外了,你和他的合作才刚开始,那以后呢?他岂不是能把法务部摁在地上摩擦?”
“你专业能力很强,对工作和部门都很忠诚,但你做完你的工作就是做完了,你不会进一步思考我要做什么,是不是可以再touch我的工作内容多一点。”
“厉梨。”Nancy很少叫他的全名,“我看不到你有想要向上走的心。”
从Nancy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厉梨看到部门里其他同事已经喝上了Aaron Wen请的咖啡。
厉梨走回自己位置上,握了握咖啡杯。
还有一些余温,但已经是在冷掉的过程里,无法转圜。
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