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隋星手起刀落挂了电话,驾驶车子四平八稳地停在十字路口。
车内一时只剩难捱的沉默,隋星这会儿才突然有些怀念起陈简意的闹腾。他闷得慌,干脆伸手够向车载主板调出音乐,余光经过副驾瞥见一丝异样,隋星看着跃动的屏幕,隔了好几秒才缓慢回过味来。
成愿在笑。
不同于他四处泛滥的、隋星今天看到过无数次的那种平淡的笑意。成愿的嘴角此时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杏仁眼弯成月牙,锋利的浓眉都变的有些柔和。
他笑得很开心。
第3章
天色渐暗,分针向下一个零点靠拢,正式宣告又一场晚高峰战争的开始。隋星半倚在扶手箱上,左手食指以急躁的频率一下下敲击着方向盘,车载屏幕上显示着预计到达时间,由原本的一个小时直线升涨到几乎翻倍,隋星看着那串不停变动的机械数字,脑仁都要爆炸了。
“你把家安那么远干什么?”他终于没忍住,开口问成愿,“出门拍戏不觉得很不方便吗?”
问题说出口他才想起成愿刚复出不到一年,《杀人记忆》的拍摄地又一直在外地,只有拍最后一场戏才回了首都,大概近几年也没多少经历首都交通高峰期的机会。
“就图个清净,买房的时候也没考虑到拍戏的事。”成愿倒是不介意隋星的唐突,“抱歉啊隋律师,给你添了这么大个麻烦。等一会儿到我家,我请你吃顿饭吧。”
“算了,别多想。”隋星摆摆手,想到李清这会儿大概还在跟那一大堂的娱乐记者周旋,他决定不跟任何人计较,毕竟这事说来都只能怪自己嘴贱,“估计还得堵半个小时,你要不先睡一觉?我听你经纪人说你昨天半夜还被传讯了一次,应该没睡好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隋星有些莫名其妙,斜瞥了成愿一眼,问他干嘛,对方只是摇摇头,说:“就是突然发现,你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用尊称来称呼我了。”
隋星挑了挑眉,正好前车的刹车灯熄灭,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换挡跟着前车龟速挪动。“现在是下班时间。”他说,“我公私分得很开,你可以提前习惯一下。”
“好的,隋星。”成愿好整以暇地回应。他语出惊人,隋星直接被这句话呛到,咳了两声之后那人居然假惺惺地凑了上来,关切地问:“没事吧隋律师?抱歉啊,你说公私分明,我以为你就是这个意思。”
“没事,”隋星没想到这人切开来里面竟然是黑的,他一边咳一边指挥对方,“后座有箱水,你帮我拿一瓶。”
成愿脸上笑意不减反增,答了一声“好”便听话地翻向后座取出一瓶水,扭开后递给了隋星。
时间的推移被天色阐明,等到他们下高架的时候,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身边只剩下低缓的音乐和副驾那人平静的呼吸,隋星挑了个空挡瞥了一眼成愿,看到对方双眼紧闭,干脆伸手关掉了音乐。他本意是不扰人清梦,没想到这人根本没睡,还突然开口说话,差点给隋星又吓出一次气胸。
“隋律师,你觉得这个案子,胜诉几率大吗?”成愿的声音有些长时间沉默导致的低哑。隋星深呼吸一口平复受惊的心跳,给出诚实的答复:“取决于你会跟我说多少实话。”
这是意料之外的答案,成愿笑了笑,说:“你觉得我撒谎了?”
“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影帝,我有先入为主的成分。”隋星说,“如果是别人倒还好,你撒谎的话,我大概率看不出来。”
余光里,成愿转头看向他:“我演技没那么好。”
“演技不好能拿戛纳影帝?”隋星皱起眉,“我外行人,别骗我。”
成愿歪了下脑袋,不同意也不反驳,最终他只是耸耸肩,半晌才轻声道了一句:“谢谢你这么说,隋律师。”
目的地在五环,一个很有些格调的高档小区。隋星之前也考虑过在那买房,但最终因为通勤距离作罢。他印象中这个小区的隐秘性很高,里面住了不少权贵和明星,也因此物业相当注重业主隐私,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抵达小区门口时,外面不出所料一个狗仔的影子都没有,成愿向他指明单元楼的方向,他在楼底停车,看着对方解开安全带,然后回头冲自己道了一声谢。
“真的不上来吃顿饭吗?”成愿说,“阿姨提前做好的菜,热一下就能吃。”
“不了,”隋星内心为空旷的肚子挣扎半秒,还是决定保持下社交距离,“晚点回去又要堵车,我趁早走。”
“好,”成愿点点头,“那我下次再正式邀请你。”
目送成愿进入单元楼大堂后,隋星摇下车窗,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烟,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就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成愿的案子不难辩护。虽然成愿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确实可疑,但按照他的说法,他那时正陷入解离状态,大概率没有自主思考能力,也就不排除没法报警的可能性。难点在于怎么证明成愿没有在解离状态下动手杀人,未知信息太多,他的第一版方案大概只能围绕这个解离状态展开。
隋星思考地入神,没注意到有人去而复返,直到成愿在自己面前站稳,他才回神,抬手摘掉嘴里的烟。
还说要赶在第二次晚高峰前回家呢,这下谎都圆不回来了。隋星看到成愿眼里的嘲弄,尴尬地清了清嗓,说:“干嘛?我抽根烟就走。”
“你一根烟抽了十分钟。”成愿指着他手里只剩个滤嘴的烟屁股,“我都看到了。”
“我比较喜欢享受被尼古丁危害身心健康的过程。”隋星一本正经地扯鬼话,“还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