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挂断第八通打进办公室的电话后,陈简意终于受不住了。虽然当初把成愿的案子说成“简单的媒体法案件”交给隋星确实是他顽劣的私心,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律师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影帝的影响力。此刻写字楼的大堂正被娱乐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一个帮他去法院跑腿的实习律师刚传来消息,说是停车场的入口和外面一整条街全被堵住了,问他现在跑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陈简意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望向被百叶窗严密遮挡的会议室,良心最终还是胜过了被隋星暴揍一顿的恐惧。他算好时间敲响会议室的房门,得到隋星低气压的授意后,心虚地走了进去。房间内,隋星正低头收拾电脑和资料,成愿正望着窗外伸懒腰,听到声响,对方回过头,微笑着冲陈简意打了个招呼:“陈律师。”
陈简意“哈哈”陪笑两声,“成影帝,您大驾光临,真让我们律所蓬荜生辉啊。”不出意外被隋星翻了个白眼,陈简意没脸没皮,根本不在乎,直接凑到隋星身边低声说:“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有事一会儿说,我先去跟代理人聊一下。”隋星将笔记揣进文件夹,拿眼神骂他,“还有,从现在开始,你禁止跟我商量任何事。”
他说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会议室,陈简意看着他的背影,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说到底,这事错还是在他。他虽然知道隋星不是会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的人,但多少还是心里发虚。眼见成愿正一脸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陈简意立刻抓住机会,上前问道:“成先生,您觉得隋律师怎么样?”
成愿掏手机的动作做到一半,回头望向对方,双眼眨了眨,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陈简意不明就里,没想明白这句话的笑点在哪,对方摆了摆手,解释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像说媒一样。”
“啊?”这下陈简意是真的凌乱了。两个大男人,还是律师和委托人的关系,哪来什么说媒不说媒的。这属实有点超出他世界观可理解的范围了。
“开个玩笑,”成愿见陈简意是真的迷茫,便不逗他了,“隋律师很专业,我挺喜欢他的。”
“真的?那太好了。”陈简意大喜过望,当即开始推销起自家合伙人,“隋律师是首都这边胜诉率最高的律师之一,你们这个案子有舆论压力,很多律师可能都做不了,但交给隋律师的话一定没问题。您看您现在要是方便,我再给您介绍一下他前段时间胜诉的几个案子?”
他说完,一脸期待地看向成愿,恨不得当场拿下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客户,两分钟前良心发现打算让隋星放弃这个案件的想法被他干脆利落地抛在脑后。而成愿只是歪了下脑袋,“没事,”他面上带笑,说得理所应当,“联系你们之前我的经纪公司已经仔细评估过了。如果不是因为隋律师优秀,我们就不会来找他了。不是吗?”
隋星向李清简单转达了一下会议内容,并知会对方将成愿的心理评估用传真发到他的办公室。经纪人听得眉头越来越紧,最后直接伸手打断了隋星,说:“他是这么说的?解离状态?”
“是。”隋星将视线从文件夹移向对方,有些错愕,“您不知道?”
“不知道,”李清扶着额头说,“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件事。”
这就有些超出隋星的意料了,他还以为艺人和经纪人基本就是少爷和保姆的关系,二者之间不会有秘密,不过既然成愿把话说得如此有理有据,隋星便不打算考虑他根本没看过心理医生的可能性。“那您回去之后可以找成先生要一下评估,”他合上文件夹,说:“没什么事的话今天你们可以先回去了,之后我会写一份意见书发给您,您过目后如果有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再约时间详谈。”
“好。”李清叹了口气,一脸被吸干了精气的憔悴样。都是打工人,还都是被上司当溜溜球玩儿过的打工人,隋星特别理解她的疲惫。于是他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真情实感地表达同情:“不用太担心,这个案子我初步判断并不复杂。最近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就算这个案子最后不由我负责,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的。”
话还没说完隋星就有点后悔,居然脑子一热说了些尽给自己惹麻烦的话。他寄希望于对方把他的话当作假客套,没想到对方当即感动地捧住了他的手,声泪俱下的模样和他气胸当天陈简意的演技分毫不差:“隋律师,不瞒您说,我现在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隋星:?
下午六点半,距离隋星的正常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此时车内气压正处于零度以下,陈简意絮絮叨叨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挑战着隋星忍耐的极限。隋星有个多少有些封建的毛病,他从来不让别人坐自己爱车的副驾驶,就算朋友也不行,用他的原话说,就是“副驾驶是留给未来老婆的”,为此陈简意还诅咒过他好几次这辈子娶不上媳妇。
此刻他的副驾驶正不幸被霸占,不仅如此,还正被一个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等同于陌生人的人霸占着。成愿,他窝在副驾驶玩手机的动作自然到毫无自知之明,隋星脸都绿了,一边在心里向自己未来老婆道歉,一边刷新手机导航,冲电话那头问:“还没好吗?”
“没呢,”陈简意说,“小林三分钟前来的消息,停车场出口还蹲着几个狗仔,他去找保安了。”
“抱歉啊隋律师,”成愿放下手机,回头看向他,“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再找经纪人想想办法。”
“你闭嘴。”隋星瞥了他一眼,“把安全带系上,我踩油门不给提示的。”
成愿笑了笑,乖乖伸手去够安全带。电话那头的人当场“嗷”了一嗓子,“隋律,麻烦你对我们的大客户尊重点,”陈简意咬牙切齿说完,立即换上了个如沐春风的语气,“成先生您别跟隋律师一般见识,他虽然脾气不好,业务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我知道,”成愿温声说,“是我们麻烦隋律师在先,不怪他生气。”
影帝就是影帝,一句如此普通的话都能让他说得情深意切,似有感情被积压在罐头里挣扎着溢出一样,就连隋星都忍不住心里一虚,反省是不是自己脾气太差。
“成先生,您人太好了,不像我们隋律……”陈简意大概又在电话那头演戏,声音里竟带了点莫名其妙的哽咽,把隋星刚酝酿出的那一丝柔软打得烟消云散。
“现在好了没?”隋星冷着声音问。
“哎,别急,我看一下……”陈简意正演到深处,被隋星蓦然打断,这才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电话那头一阵杂乱的点击音,过了几秒,陈简意喊道:“好了!就现在,快开车!”
隋星没回话,果真如他所说,连个提示都没给,抬手换挡就直接把油门踩到了底。跑车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连串华丽丽的油门声,车身横冲直撞,一路通过被停车场管理员提前打开的闸门,向大路的方向冲去。
等车子开出去几百米远,隋星才终于有闲心向后看一眼有没有狗仔追上来。车载音响里,陈简意的询问还在持续轰炸,隋星分不出精力,成愿便替他回答:“陈律师,已经快到高架口了,别担心。”
“好好,”陈简意说,“那我挂了啊,隋星你把人送到了记得跟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