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两人聊了很久,从前、今天、未来,都舍不得睡,孟愁眠望着天上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抬手搂住他哥的脖子,对视的双眸暧昧纠缠,他哥读出了他的意思,道:“愁眠,明天要坐好久的车……”
徐扶头左右晃着食指,落在唇边,委婉地拒绝了孟愁眠的暗示。
孟愁眠横起眼波,倔强地抱住他哥,“哥,最后一晚了。”
“以后想要也只能想着了……”孟愁眠低落的语气冲塌了他哥的防线,他被抱起来,又被温柔地放下,这次比往常的情事更加缠绵,如同今晚交织的云月。
最激烈的时候,孟愁眠狠狠在他哥后肩上咬了一口,咬得很深,此刻心底最深的思念全部化为手掌上的力量,他紧紧地搂着他哥,两个人的脸侧死死靠贴,泪水碰到一块,又顺着各自的脸廓溜到脖颈。
身体的欢愉和内心的痛苦各掺一半,兑成苦情的水。孟愁眠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个曾经,初遇和他哥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的夜晚,两人新婚之夜奉出彼此第一次的那晚,还有就是要离别远行的今晚。
他不知道从此命运将推向何方,只暗暗祈求,命运厚待。
**
天灰灰亮的时候,两人便要踏上旅途。孟愁眠没怎么睡着,揉开眼睛的时候他哥照常找来柔软舒适的袜子,单膝半蹲在他面前,动作温柔地握起他的脚掌,又轻轻套上。
徐扶头端详着那双脚,他最喜欢观察孟愁眠漂亮的足弓了,
平常怎么看都不过瘾,如今这双脚即将远行,走向既定的未来,徐扶头希望此去平安顺遂,又真心祝愿此后鹏程万里。
“愁眠,”徐扶头借着黎明的光影,在寂静无声的两人中间忽然开口郑重道:“我爱你。”
孟愁眠一时怔愣,他哥平常很少说这种直白的情话,好几次都是他主动表白,如今即将分别,这个在感情上有些古板内敛的人也不管不顾了。
“你让我给你写三千封情书,我写了两千九百九十九封。”
两人一上一下的对望中,徐扶头依依不舍道:“刚刚是最后一封。”
“我爱你。”他再次郑重地重复,“我永远爱你,不管以后这段分离的日子会发什么,我都爱你。”
杨重建早早地开车过来等在门外,孟愁眠跟他预计的一样,哭红了眼睛,看到他勉强挤出笑容,问了一声杨哥好,对这段相处的珍贵时光郑重道谢后紧紧抿着嘴再也说不话来。
“好了好了,没事啊愁眠,以后逢年过节记得来杨哥家里坐,我让你嫂子给你单独留一份核桃肉。”
“嗯。”
徐扶头把所有行李放上车后清点了一遍,三人就出发了。
小镇还是跟平常一样安静,再过一个小时,镇上的早市就要开了。孟愁眠忽然想吃段声家的豆腐脑了,他哥把他搂进怀里,彼此靠在一起。
窗外的风景看一眼少一截,孟愁眠也顾不上擦眼泪了,任由它流,任由它滑到嘴边,任由它苦。
到镇关口的时候,车速忽然慢了下来,黎明还没有完全过去,天就微微亮了。这光亮并非上天千百年来亲自挑选的冷月白,而是一代代农民胸膛前烧起的火焰红。
孟愁眠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些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山坡上燃起了一簇簇火把。透过窗子,外面站着的有熟悉的爷爷奶奶、大叔大娘、大哥大姐,还有段声、孟棠眠、张建国这些老朋友,他还以为是昨天晚上没举行完的火把节仪式,直到那些学稚嫩青涩的脸庞挨个冒出来,他的心头猛地一揪,顿时全明白过来,这是特地来送他的。
此时他已无心关怀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万般心绪涌上心头,一切还有什么可说!
站立如松的人,随风雀跃的火把,无声的送别。
车子在地势较高的那块小土丘边上停下,孟愁眠从车上下来,跑到小山坡上,用力地挥手,泪水堵塞了他的喉头,招出的手臂是唯一的倾泻口,等待村民们看到他时,也挥舞起了火把,山高路长,没有声音,像沉默的哑剧,只靠心底浓烈的感情操纵肢体。
孟愁眠的眼眶蓄满泪水,弯下腰鞠躬的那一刻全部回报给后土皇天。
人群和火把环绕着他,青山群环绕着人群,还是那么肃穆庄严。
孟愁眠东西南北,各鞠躬三次。
最赤诚的心脏换最汹涌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