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重新开始。
这是坠入地狱前的最后一次呼吸,是将灵魂彻底卖给恶鬼的血誓。
齐恶鬼湛在等,在等谢戈白低下他高昂的头颅,与他合作,他们一道复国,等把燕胡去了,那时要拆分齐楚再说。
有了共同的敌人,那么仇人也能当朋友。
第26章
次日清晨, 天色灰蒙,昨夜的雨水在屋檐滴答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血腥气混合的沉闷味道。
齐湛如同往常一样, 准时推开房门。
他手中依旧端着那碗浓黑的药汁, 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场几乎将人撕裂的风暴从未发生。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 地面已被粗略打扫, 谢戈白已经起身,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 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刷过的, 却依旧压抑的庭院。
他的背影挺直, 不再昨日那般摇摇欲坠的崩溃,他已冷静下来, 像一把收入鞘中却依旧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凶刃。
天地苍茫,前些日子他还在大胜大定的梦中,兵马数万众, 以少胜多,克定天下, 而今一无所有。
一步错,步步错。
他的亲友皆做了血魂。
齐湛脚步未停, 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将军,该用药了。”
谢戈白没有动。
他静默了片刻,仿佛在最后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凝聚挣扎着。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齐湛的目光与他对上。
谢戈白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那双眼睛已彻底变了。
里面没有了疯狂的赤红,也没有了空洞的死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冻结的仇恨,却被绝对的理智强行镇压。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榻边,沉默地端起那碗药。
他没有像昨日那样质问,也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喝下的不是药,而是某种达成交易的毒酒。
放下空碗,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齐湛。
目光直接、锐利,不再有之前的挣扎,只剩下认命。
时也,命也。
他可以不复楚,但他必须要报这血仇,陆驯与宇文煜必须死。
“我的伤势,最快何时能恢复战力?”他问,声音沙哑。
齐湛看着他,对于他如此迅速的转变和直入主题,眼中并无讶异,他早已预料。
谢戈白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他一次次摔入泥里,又一次次站起来,如果不是他亲友兄弟俱亡,他不会那般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