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中,正是齐王和几位成年王子经过处理、面目依稀可辨的头颅。
曾经尊贵无比的身份,如今只剩下死白的肌肤和凝固的惊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戈白身上。
谢戈白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木盒,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着,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心中在想什么。
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是物伤其类的悲凉?
还是对权力倾轧,世事无常的冰冷嘲讽?
最终,他只是呵出了一口气,积压在胸中多年的仇恨终于吐了出去。
亡国之恨,宗庙倾覆之辱,随着这些他曾发誓要手刃的仇敌的头颅呈于眼前,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了结了。
那支撑着他一路从逃亡走到如今地位的,最核心的复仇执念,忽然间失去了重量。
巨大的空虚感随之袭来,但旋即又被更庞大的,对权力和未来的野心所填充。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罗恕会意,立刻让人将木盒盖上下抬走。
“魏王的诚意,我收到了。”
谢戈白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既然如此,便依你们所请。边境以当前实际控制线为准,赔偿数额需再加三成。十日内,第一批赔偿需送达我军营中。”
使者如蒙大赦,几乎瘫软在地,连连叩首:“谢将军!谢将军恩典!我王必定如期送达!”
和议,就以这样残酷而现实的方式,达成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四方。
自然也传到了青崖坞。
当齐湛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正在试一把新锻造的环首刀。
刀身寒光凛冽,映出他骤然苍白的脸。
哐当一声,环首刀脱手掉落在地。
他僵在原地,身体里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空,又瞬间涌回,冲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环首刀落地的脆响在工匠坊内格外刺耳。
周围的工匠和护卫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愕然地看向他们的主公。
齐湛僵立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失了血色,嘴唇微微颤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有些站立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兵器架,才勉强撑住。
齐湛这反应,三分是做戏,七分却是真实的屈辱与愤怒。
他来自现代,对那位昏聩的老齐王和那些没什么感情的兄弟并无多少亲情可言,但听到血脉上的至亲被如此残忍地杀害,头颅还被当成求和的礼物献出。
这种源自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冲击是真实而剧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