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愚钝之人,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是靠尸山血海里搏杀出的敏锐与狠戾才坐稳。
刚开始他只是觉得蹊跷,匿名投书来得太巧,苏听砚交托太顺,归田庄线索也断得太干净。
但苏听砚这些日子一直陪着他四处查访,对方看似投入,却总在关键处轻巧带过,仿佛根本不在意是否真的能找到那批消失的漕粮。
厉洵终于径直找到了苏听砚面前。
一阵风从支起的窗子溜进来,拂乱了苏听砚耳边一缕未束紧的发,他没有理会,只伸手将镇纸压住的纸角又按实了些。
直到听到厉洵的声音,他才闻声抬头。
“苏大人,那批漕粮,根本不存在,是么?”
苏听砚将笔放回青玉笔架,颔首不语。
“你让我查粮,是为了吸引陆玄的注意,让他以为我们盯上的是他手下田庄的脏粮,从而忙着清理粮食相关的痕迹。”
厉洵走近一步,“而你真正在查的,是范同利用田庄生意为陆玄洗钱匿赃的勾当。我说得可对?”
苏听砚叹了声气,有种“你终于发现了”的解脱。
“不愧是厉指挥使,如你所说,漕粮旧案只是个幌子。范同借着田庄,丝织等生意,为陆玄将这些年贪墨得来的巨额赃款洗白,账目做得极其隐秘漂亮,直接去查根本什么也不会查到。”
“所以你就拿我和锦衣卫当诱饵?”
“是。”苏听砚坦然承认,“我需要时间,需要陆玄被粮食这件他并未真正涉足却又足够敏感的事情牵扯住,你查得越紧,他清理相关痕迹的动作就越大,就越容易在他真正要害的地方露出破绽。”
“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他这句辛苦了让厉洵心头郁火更盛,气对方如此算无遗策,更气自己竟只是他一枚棋子!
厉洵讽道:“那你现在拖延的时间够了?”
“够了。”
苏听砚走回案前,这才抽出一份全新的卷宗,推给厉洵,“范同核心账册和几个关键中转仓库的位置,我已基本摸清。”
虽然萧诉不让他再查陆玄的案子,但这范同在玉京作恶多端,匿赃无数,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即便不能借此直接扳倒陆玄,他也绝不可能放过范同。
“就是不知厉指挥使可愿不计前嫌,与我一同,摘了这颗毒瘤?”
厉洵看他许久,终于伸手,拿起那份卷宗。
“怎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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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苏听砚的情报,厉洵抽调了北镇抚司最精干的人马,与审计司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强攻庄子,擒拿范同心腹,起获账册赃物,另一路则在外围策应,封锁可能逃逸的路线。
一众人在暗巷汇合,连苏听砚都换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长发高束。
“一切按计划。”厉洵看他几眼,“苏大人你就在此处等候,有崔泓他们保护,得手后我会发信号。”
苏听砚点头:“小心。”
厉洵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带着人潜入进去。
苏听砚一直在原处候着,但时间越久,绸缎庄方向却始终寂静,一丁点打斗和人声都没有。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