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苏听砚将手中的牌一张张指给他看,讲解起规则和算计,“马吊看似靠运气,实则也需记牌算牌,有时还要揣摩对手心思,与你查案审人,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大堂里全是笑闹嚷杂,审计司的吏员们难得放松,早已放开了去,而锦衣卫那些冷面汉子们也不再端着,几局下来,都渐渐火热了,有的还争辩起牌面来,气氛诡异又融洽。

苏听砚玩了几圈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他本想着萧诉的特务眼线遍天下,平常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人就已经杀过来了,可今天他都让厉洵站他旁边那么近地看他打马吊了。

醋坛子的酸味居然还没飘过来,这确实很不对劲啊。

厉洵一直在看他,也还在想眼前这个人,像一团裹在迷雾里的光,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永远隔着道屏障。

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是真心还是假意,是闲棋还是杀招。

随后就听苏听砚淡淡开口:“厉指挥使,你心不在此。”

厉洵蓦然回神,回道:“苏大人,你心也不在此。”

“哎唷。”苏听砚又推倒面前的牌,竟是糊了一把不小的牌面。

他笑意加深,一边收钱,一边道,“你还挺聪明。”

这边大堂里沸反盈天,那边庭院外一阵马蹄疾驰骤停,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破开声浪,渐次清晰。

众人下意识噤声望去。

萧诉那身官袍都还没换,胸前獬豸补子庄重矜贵,利爪踏浪,独角凌厉,刚从马背上下来,还有些风尘仆仆。

看着被锦衣卫簇拥,还正与厉洵言笑晏晏的苏听砚时,那眼神骤然沉入海底。

苏听砚扬了扬下颌:“萧殿元?来得正巧,今日审计司打马吊,要不要也来玩两圈?”

萧诉没理会他的调侃,几步走到牌桌前,“苏大人,借一步说话。”

苏听砚挑眉:“正玩到兴头上呢,萧殿元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萧诉盯着他,薄唇紧抿:“急事。”

苏听砚心知肚明,看到萧诉这么失态,目的达到就也不再摆谱。

“诸位,看来今日是玩不成了。” 说着起身理了理衣袍,“改日再续罢。”

厉洵一直沉默站在苏听砚身后,此刻见萧诉旁若无人般要将人带走,不受控制地向前半步,挡了挡去路,“萧殿元有何急事,不如在此说明?”

“厉指挥使,” 萧诉眼神冷锐阴暗,像沼泽里不可预见的尖刺,“锦衣卫协理审计司,协理的是公务。”

“我与苏大人,谈的是私事。”

私事二字,昭示出不容侵占的界限。

苏听砚适时开口,“这样罢,看大家兴致颇高,不如厉指挥使你就带着大家继续玩,我同萧殿元单独去偏厅就好。”

他给了厉洵一个台阶,也认同了萧诉“私事”的说法。

偏厅门被萧诉反手关紧。

“你满意了?”

“自然满意。”

“你让厉洵站你旁边,看你打马吊。还教他打牌?”

“我也是为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