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袍翻飞间带起一阵小风,将褚云鹤的那潭静水微微吹皱,只一瞬,褚云鹤鼻头一酸,眼眶中莫名就噙满了泪水。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着谢景澜离去的背影,而那阵风,却刚好在此时将他面帘吹下一边。
褚云鹤双唇抿起又张开,他黑瞳微颤,直盯着谢景澜的背影,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向前轻轻抓了一把,好似想拉住他,拉住衣角或是影子。
但还是抓了一团空。
他看着对方越走越远,低头将面帘再次戴上,在整理草帽的时候,偷偷将眼角泪水擦去,背对着谢景澜的方向,往前走。
他继续跟上前面那行人的步子,一路行至大殿前,勤政殿还是那个勤政殿,只是物是人非罢了。
一声“嘎吱”拉回了褚云鹤的思绪,勤政殿的朝门被宫人从里打开,扑面而来的一阵甘松香不禁让褚云鹤抬起头。
殿内摆设与谢桓在位时几乎无异,只是最上端龙椅的位置前,拉了一层薄透的黑金纱,隐隐约约地看见里面坐了个人。
褚云鹤跟随着众人跪拜行礼,众人衣袖翻飞时带起一阵小风,恰好将那层黑金纱吹开一个角。
褚云鹤视线不自觉跟随,抬眼望去,却恰好与龙椅上的谢景澜视线碰撞上。
他心中一颤,赶忙立刻低下头去。
这时,谢景澜突然开口道:“今年殿选与以往不同,往年只看皮囊与内里,今年,得考点不一样的。”
谢景澜从开口到结束,自始至终,他的眼神就没移开过褚云鹤。
而褚云鹤则是再没抬起过头,他微微蹙眉,心想道:“这便是怀疑我的身份了,几年不见这多疑的性子倒是没改。”
接着,一阵剑气猛然逼近,只听一声“砰”,褚云鹤便见到一把十分眼熟的长剑,直直插在自己脚边。
谢景澜的声音如坠入冰窖般冷彻,他坐在黑金纱后看不清表情,只道:“你先来。”
褚云鹤攥紧衣袍的手指渐渐收紧,他有些紧张,他不是不懂怎么舞剑,而是根本猜不透谢景澜的心思。
若他的中选标准是舞得好的入选,那他就更别想逃出去了。
若他的中选标准是舞得不好的入选,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应当不是。
适才在半道上对他冷嘲热讽的男子,这会又悄摸对他翻了个白眼,嘴角弯斜着一抽一抽,一脸的不看好。
褚云鹤沉沉吸一口气,终是抬手攥紧了剑柄,用力拔出,瞬时,剑气四起,将他面帘径直吹飞,不知是何缘故,这面帘竟稳稳落在谢景澜手中。
褚云鹤没多看两眼,只将头顶草帽继续压低,将自己的脸遮了大半才敢开始。
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舞起了当初谢景澜教他的那一套,他发丝擦过手臂,这一刻,他甚至感觉到,手背上那残留的温度。
但不到半炷香时间,他不过舞了一半便被叫停,谢景澜在薄纱后将面帘捏皱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殿内寂静无声,褚云鹤呆愣着没动,这时,谢景澜站起身从薄纱后走出,他一身玄色锦袍金丝加身,长发披在肩头,一切都与以往不同。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曾用来束发的朱红发带却不见了。
褚云鹤心底有些打鼓,他根本摸不准也猜不到谢景澜的想法,此时,他心底里冒出一个疑问。
“景澜是不是恨我?”
这想法还没继续探究,耳边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后,他便径直腾空而起。
“啊……?”
身躯被熟悉的气味环绕着,褚云鹤一边听着其他男子的懊恼顿足,一边更加将草帽往下拉。
谢景澜在他耳边道:“殿选结束,他,我要了。”
听着这害臊的话,褚云鹤连连啧了好几声,他没想到谢景澜居然在众人面前将他直接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