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桓在梨花树下舞剑。
与谢桓在紫竹林间品茗。
二人同眠一枕,他侧首小心翼翼地看着谢桓的睫毛,心中悸动,前所未有。
最终,他躺在谢桓僵硬的尸体上,动了动鼻尖,轻嗅着谢桓最后的气味,缓缓阖眼,沾血的唇齿相依。
“我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仇恨,也放不下那份温存。
他胸前衣襟被剑气割得四分五裂,烛火照下,二人隐隐约约瞧见一张人脸,那不是用刀割的,密密麻麻的全是针眼。
那是冯璞日日夜夜用针扎刻画的人像,而这个人像,就是谢桓。
见此,褚云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双眉微蹙,声音隐隐溢出几分不解。
“他对陛下,究竟是恨,还是……”
谢景澜没抬眼,他沉吸一口气,声音又低又哑,道:“无解。”
当爱恨交织纠葛、是非界限不清时,此题无解。
骤然,殿外惊雷劈下,轰隆一声炸在一人身旁,他浑身湿透,额头处血印未干,五指攥紧剑柄拖拽至殿外。
谢昭一改往日得体端委,一身淡青色衣袍尾端已被踩得破烂,整张脸尽是污泥,他抬手将头顶歪七扭八的金冠扔在地上,长发披散至腰间。
他声音喑哑,双眼充 血,对着殿内大喊道:“谢景澜,你出来!”
殿内,褚云鹤疑惑地看了谢景澜一眼,他没说话,只是眼眉微皱,微微攥紧了手中长剑,跨步开了殿门。
当他见到这副落魄模样的谢昭,也只是微微一怔,但随即,他便知晓谢昭要做什么。
殿外小雨不停,空气湿冷更甚,夜风吹过二人之间,他们几乎异口同声道出一句话。
“要与我做个了结?”
“我要同你做个了结!”
话音刚落,褚云鹤心中一颤,手指紧紧扒着门框,刚想说些什么,只是毒已逼入心肺,他抽疼得说不出话,手没扶稳,一下子磕在桌角旁。
声音说大不大,刚好让不远处的谢景澜听到,褚云鹤深知谢昭阴险狡诈,如若谢景澜这时回头看他一眼,必会让谢昭占到先机。
他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木门中,甲缝中瞬时浸出血水,他靠在门后疼到双唇泛白,从门缝中瞥见谢景澜的侧脸,他赶忙出声道:“别回头!”
他立刻调整呼吸,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即便知晓谢景澜看不到,还是用力扯出一抹笑来。
他道:“别回头,我没事,作为帝王,应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比谢昭多了那份为平民百姓谋福谋利之心,所以谢昭做不了帝王,而现下,你要做的,便是赢过他,让他彻底打消那个念头!”
话音未落,谢昭却突然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他双肩微抖,随着呼吸一上一下,他抬手将额间碎发撩过头顶,看着谢景澜的双眸,一字一句问道。
“帝王?太子?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同是皇子差别却如此之大?!”
他呼吸急促,胸膛一起一伏,声音带着几分不解与哭腔,继续道:“我以为我只要听话乖巧,父皇母后便能分我一点爱,便能多看我几眼,我以为我只要学着你一般杀伐果断,我便也能拥有皇权,结果呢?我的亲生母亲被我亲手设局死在大火里,父皇到死都惦念着你!”
谢昭的尾音同惊雷一道落下,闪电一瞬照亮谢景澜的双眸,他双眉紧蹙,眼底幽黑难测,他嘴角轻扯,冷笑道:“你当我想做太子?我想做帝王?”
话音未落,他跨步走向谢昭,一把揪住对面人衣领,长廊两侧的暗烛被衣袍带起的风吹得忽明忽暗。
烛火摇曳的倒影映衬在谢昭侧脸,他双眉紧皱,眼睛却又笑得弯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口中雾气氤氲了双眸。
句句控诉,字字泣血。
他微微踮脚,抬手攥起谢景澜的衣襟,呵了口气,在他耳边轻声道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