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人不鬼的东西,穿着一身正红衣裳,头上插的,手上戴的,皆是当家主母的打扮样子,再看她腰间那一块玉佩,上面隐隐镌刻着一个“张”字。
此刻,褚云鹤瞬间觉得周身空气似乎凝固住了,这头顶的弯月也显得诡异重重。
他不禁将那名字脱口而出:“张家夫人?”
闻言,那鬼缓缓转过身来,脸颊两侧与眼眶都深深凹陷进去,两只眼睛微微睁着,在月光的冷光下显得面色更加惨白,毫无生气。
她看了眼褚云鹤,轻轻勾起唇角对他笑了笑,接着,从嘴角慢慢渗下一条鲜血,滴在她正红的袖袍上。
褚云鹤身形一震,微张着嘴都吓到忘记了呼吸,但他马上冷静下来,眉梢压低,下颌微缩,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那鬼慢慢转过身去,下半身一动不动,她声音悠长又尖细,用着戏腔道。
“我死得冤啊……”
接着,便如同脚下生风般直奔一处而去。
褚云鹤看着这一幕不禁想道:「她脚下衣裙并未摆动,难道她真是张夫人的鬼魂?可我未曾见过张夫人的模样,想来此事蹊跷至极,先跟上再说。」
想到这里,他便轻手轻脚跟上‘张夫人’的鬼魂,看她到底去往何处。
张家这府邸,从外面看起来又破又小,没想到走过几个回廊后居然别有洞天。
这不知是后院哪处,满院皆是杂草落叶,似是很久都没有人打扫过了,而那‘张夫人’的鬼魂便也在此消失了。
这院子破破烂烂的,雕窗上的宣纸已经腐化,屋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从里面隐隐刮过几阵阴风,擦过这杂草石壁,发出几声“呜呜”的鬼叫。
褚云鹤长吸一口气,合上眼给自己隐隐打气,他一边轻声反复说着“怕什么这世上本就没有鬼”,一边抬脚往屋子走。
他走到房屋门口,刚抬起手准备叩门,毕竟这许久没人住的屋子里可能会住着别的什么东西,礼貌些好。
手落下的一瞬,这大门突然“嘎吱”一声自己打开了,霎时间,满屋的阴湿霉味涌入他的鼻腔,他捂着口鼻不停地呛咳。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这一隅天地,白色的帷幔将房梁挂满,轻飘飘如鬼魅般随风飞旋,而不远处的大堂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木桌,木桌上有几盏灭掉的油灯,红色的蜡油同鲜血一般从莲花托上流下,滴在木桌上,陷下去了一个小凹槽。
而红烛后面,摆了两个木牌,一个因时间太久风化过度,看不清很多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周’字,但另一个木牌,那红笔描的四个字,让他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张家主母宋出釉。
他后背汗毛直竖,脚下步子也渐渐软起来,不敢再往那牌位上看,他随意一瞥,看到有处亮亮的。
远处似乎有一烛火在闪烁,眼眶因适才大力呛咳而泛起水雾,氤氲了视线,他皱起眉眯着眼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
他咽了咽,抬头望去,那是一盏油灯,似乎刚点燃不久,莲花托上没什么蜡油。
他壮着胆子往那边走去,烛火忽明忽暗,有些扰乱他的视线,他往前走时,被什么绊住了,怎么都走不了。
他低头一看,挡着他的是一个宽长的棺材盖子,而那油灯,就在这棺材的主人嘴里,在阴风中摇曳着。
褚云鹤呼吸一颤,眼皮微抬,在烛火照耀下,他定睛一看,这棺材的主人,可不就是适才所见的‘张夫人’?!
这脸这衣服,还有这玉佩,这嘴角的血痕,都与所见相同。
见此,他不禁心中狂跳,听着这窗外的呜呜阴风声,
此时,身后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发出“砰砰”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反复回荡,听似近似远。
他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原来身后还有一具棺材,而此刻,棺材内正发出“砰砰”的声音。
但细听,似乎有人在呼喊,而且这声音也颇为耳熟。
“有人吗!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