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长跳蚤了?”
谢景澜将双手捂住屁股,低下头皱着眉撇着嘴轻声道:“你这衣服怎么这么奇怪……后面还有个大洞?”
适才穿的时候倒没注意,直到走出门,这小风一吹,将遮挡着臀部的布幔吹起,他才后知后觉怎么凉凉的,用手一抹摸后面居然有个大洞。
「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破衣服……」
被褚云鹤这样一说,他倒觉得自己脸上痒痒的,「这小孩身上不会真有跳蚤吧?」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手往脸上摸。
“怎么回事?!”
手摸到之处均是大大小小的疙瘩,又肿又痒,他阴着脸看向褚云鹤,他有许多疑问。
明明是抄家却独独留下他一个,不仅带在身边还带进宫里,先是让他穿了破洞的衣服,现在脸上又莫名其妙起了疹子,他没搞明白褚云鹤的意思。
“你到底想做什么?要把周仕……我带到哪里去?”
褚云鹤未说话,只一直看着不远处的玉兰树,玉蝶在玉兰花上扑棱着翅膀吸食着花蜜,羽扇抖落几粒鳞粉,不过一瞬,便被身后的奴仆用网兜捉住,黑红相间的羽身被利器划破,化成一滩碎粉。
他脸上浮起一层阴霾,嗓间带着几分不忍、几分凉薄,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面帘交到谢景澜手中。
“将这个戴着,稍后面圣,我会称你麻风未愈,你不用说话,站我身后便好。”
闻言,谢景澜有些诧异,他问道:“麻风病可是会染人的,你在陛下面前这样说,不怕他降罪于你我吗?”
褚云鹤紧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他轻呼一口气,浅笑道:“不用担心太多,一切有我。”
虽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为了知道他真正的目的,谢景澜还是低着头乖乖将面帘系在耳后。
一路行至勤政殿,他见到了更年轻的建元帝,身形高大威严隆重,他低着头叩拜,听着褚云鹤与谢桓说话。
只是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一双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他微微抬头,眼神与正坐在高处龙椅上的谢桓相交,虽然一时看不出有什么怪异的,但他就是觉得不太舒服,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看一样东西、一只猎物。
褚云鹤也已察觉到,自周仕德进殿起,谢桓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他眉梢压低,言辞带了几分谨慎。
“启禀陛下,周家的独子不幸身患麻风未愈,可能无法服侍陛下了,还请您先放他回”
他还没说完,谢桓便冷笑一声,眼中暗暗藏着几分戾气,他轻描淡写道:“褚云鹤,这可是你此月第三次这样糊弄我了,回回让你抓的人,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好。”
说着,他慢慢从龙椅上往下走,一边摸索着手上的玉扳指,一边紧盯着褚云鹤继续说。
“微臣……微臣……”褚云鹤心里慌乱无比,他不想做草菅人命的昏官,可建元帝找他来,就是为了牵制住其他大臣,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权势的小人物,最适合皇权脚下的垫脚石了。
谢桓慢慢走近,一双黑靴停在褚云鹤眼前,他言辞冷峻,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谢桓慢慢抬起脚,却踢在谢景澜的头上,一把将他踢出几米远,这具躯体本就瘦弱,这样一来,头痛欲裂,双耳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很快便没了知觉。
接着,谢桓背对着褚云鹤,一身玄色长袍拖在地面,尽显天家威严,他道:“那好,我给你两个抉择,要么将他杀了,要么将他给我。”
褚云鹤双手趴在金砖上,手指微缩,指节颤了颤,最后攥紧了拳头,沉闷的声音从衣袖下传来。
他想了又想,让一个这样可怜的孩子去经历那样的事,还真不如让他痛快死了比较好。
“那便请陛下,赐他一个痛快。”
此话一出,谢桓转过身来,看了眼褚云鹤又看了眼周仕德,半晌,他冷笑一声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将来那孩子的鬼魂若是找上你,你可别怪他。”
只听一声沉闷的“砰”,褚云鹤重重磕了个响头,哑声道:“谢陛下。”
谢景澜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了就发现自己在褚云鹤榻上,他撑着额头坐起身子,刚想说话,褚云鹤便递来一杯清茶和一个药丸。
他神色紧张,额头冒着冷汗,他道:“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你只要将这药丸吃下去,我自会将你送出皇城,记着,走了就别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