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看不出来啊,平时对陛下百依百顺听话乖巧,居然有这能耐?”
“诶,你还真别说,若此事真如褚云鹤所言,那上回谋逆那事儿,我倒有几分相信大殿下是无辜的了。”
“我倒是瞧那祁镜春不顺眼得很,整天一副清冷明月样,对咱们爱答不理的,明面上是个太傅,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爬上过小殿下的龙床呢?嘿嘿嘿嘿。”
一粒雪子从殿外飘进来,钻进了祁镜春的脖间,落在了那还未好全的锁骨伤口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些阴阳怪气的话他不是没听过,听得多了,早就不在意了。
他攥紧了手,死死咬着牙,下颌收紧,他有时十分恨自己,恨自己太过懦弱,一直不敢对谢玄痛下杀手,但其实更多的是不舍。
明明被谢玄这样那样的折辱、被迫,那些日夜里带着浑身的伤痕疼得睡不着觉,他没有忘,也不敢忘。
但他恨自己的躯体,恨自己的灵魂,在这样多年如一日的折磨中,他的躯体记住了谢玄,他的心也记住了谢玄。
以至于听到褚云鹤那句话后,他有些踌躇,有些犹豫,甚至生出了几分想要救谢玄的想法。
御医姗姗来迟,替建元帝诊了脉象后,只一直皱着眉,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开口。
见此,褚云鹤脸色稍缓,果然,他猜对了。
站在他身后的谢景澜一直低着头,嘴角绷紧,眉间微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二人好似越来越远,远到看不清他们指尖的红线。
“朕在,你怕什么,有话就说,朕不怕!”此时的建元帝脸色还是丝毫不惧,自从上次谢玄被诬陷谋逆,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能这么恨自己。
但他忘了,自己当年也是这样恨自己的亲爹谢岷的。
御医哆哆嗦嗦地跪在殿前,衬着身上圆领衫的那只蓝羽雀也抖个不停,他只低着脑袋,支支吾吾了半天“微臣微臣”的。
只听“哐当”一声,碧玉的宝华琉璃瓶在他面前碎得四分五裂。
御医吓得一个劲地磕头,头顶金边网纱的乌纱帽滚落了下来,他低着头,大声道:“陛下的体内,确有毒素!”
此话一出,谢玄身形一愣,骇异到有些站不住脚跟,首先,他向谢景澜投去质疑的目光,想着难道被他摆了一道?
他眉间闪过一丝阴郁,又看向那御医,开始怀疑起这御医的身份来。
但他怎么都没有怀疑过自己身侧的祁镜春,他不知祁镜春的弑父之仇,只当是一个自愿跟在身边的狗,就算他某一天得知祁镜春跟在他身边的目的,他也只会摇着玉骨扇哈哈大笑一句:“你舍得下手吗?”
他知道怎样才能完全拿捏一个人的心,祁镜春喜欢他是真的,想杀他也是真的,但他偏偏就赌那千分之一的可能。
祁镜春下不了手。
“砰”地一声,谢玄已被侍卫押在地面动弹不得,手里那把玉骨扇也摔在地上,从中间开裂,像是一种预兆,暗示着他们二人的命运。
他脸上布满阴郁之气,眉梢压低,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死死盯着那御医道:“大人诊脉可有误?万一,你是谁派来诬陷本王的,或是你便是那下毒之人?”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议论。
“小殿下说得有道理啊,这御医万一被人收买了呢?”
“但这位御医可是宫内的老人了,这等不要命的蠢事,应该做不出来吧?”“万一是大殿下命令的……这,也很难说啊。”
建元帝沉着脸无声了半晌,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他继续问那御医。
“那你说,朕中了什么毒?”
“这……这……”御医的乌纱帽翅抖了又抖,半晌,只道出三个字。
“壮阳药……”
“……”
全场一阵寂静,那些个文臣也只低着头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