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叛道 司祁 3886 字 4个月前

顾青看到了她身后禁闭室中的情形,那是比野兽进食后还要凌乱可怕的景象,只是站在门口,都能够闻到里面刺鼻的血腥味。

莱夏也闻到了,他脸上的笑容隐没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女人把防护门再次关上,她背过身子,走在前面:“你好像感觉不太好?其实这都没什么,他们从我们身上获取了那么多数据,我只是想看一眼人体内部到底长什么样子而已。况且,这个女人看起来像天仙一样美丽动人,实际上心地比谁都黑,背地里折磨着本来精神就不正常的人,不需要对她抱以同情。”

顾青毫不怀疑,那个已经变成无数器官摆在地上的女人,才是她身上那件白大褂和脚下那双高跟鞋的原主人。

“不是,我闻不了血腥味。”莱夏强忍着不适作出解释,语气简直堪称温柔,“不过你其实在乎的不是她心地善不善良,有没有滥用职权,对吧?”

女人转过头来,诡异地一笑:“当你吃一头猪时,会在意这头猪在猪圈里表现得好不好?”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顾青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只想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这种人,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你就把我当个导游吧。欢迎来到全球最为神秘、最为森严的监|禁场所,军事科技研究基地军区监狱C区。”

他们走在寂静无人的过道中,正午的阳光只出现在零星几个角落,黑暗和寂静令一切都显得更为神秘。顾青暗自记下囚室、电梯、安全通道和值班室的方向,莱夏却在和这个可怕的女人聊天:“这里真是监狱?我怎么觉得更像什么研究基地?还是说你们这个时代就是要把囚犯放在观察仓里接上电极?”

女人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一样介绍:“的确只有危险系数达到S级的重罪犯才会来到这里。但对于最为危险的那一批人,这里同时也是针对他们的实验室和处刑室。”

她停在一个单独的禁闭室门口,对着虚空请示:“主人,我已经把你要的人带到了,我们可以进来吗?”

无处不在的广播再次响起:“进来吧,我的孩子们,进来看看一个已经活了十一世的老头子。”

他的声音太过年轻,导致话说起来有点滑稽可笑。可谁也没有笑出来,那年轻的声音犹如冰凉的蛆虫一样落到身上,随着他们接近那扇厚实沉重的防护门,又一寸一寸钻进血肉与骨头里。

那是一个令人有所预感、而又不愿面对的可怕真相。

宽敞明亮的房间中,无数的仪器正在蜂鸣。满墙的显示屏上,各种数据飞快地闪过,瞬息万变。或粗或细的电线结成一片巨大的蛛网,而蛛网中间,则是一个浸泡在仿生液中、连接了无数电极的裸露大脑。

“我的形象怎么样?没有想到吧?”那个声音里,甚至还带了一丝孩子气的调皮。

第38章 拼图

一个月前, 尖端技术理论课上,一名年轻的教授对大家讲道:“脑机接口技术,是目前最为前沿最为时兴的科学技术之一。它涉及到神经科学、信号检测、信号处理、模式识别等多门跨领域学科。神经科学的研究表明,说话、吃饭、动作、思考等一切有意识行为, 都伴随着中枢神经的电活动。

“虽然, 脑电活动究竟是意识的基本构成, 还是意识的附属产物,现在也还没有形成定论, 但通过预先对个体脑电信号的检测、搜集、分析及分类, 已经可以做到将此个体及时的脑电信号转化为驱动外部设备的命令。

“也就是说,仅仅通过脑活动, 人们已经可以对电子设备作出简单的命令。这个命令不限于通过意念驱动机械义肢,如果搜集了足够多的数据,也可以将人想到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句话时产生的脑电信号,翻译成他本身想要表达的内容, 通过电子设备展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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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夏的目光还在满屋的电子仪器中逡巡, 俊秀的眉峰微微皱起, 显然还在找蝴蝶杀人狂的“形象”在哪里。顾青手肘杵了他一下, 对着面前的大脑严肃地说:“就是他了。”

老实说,面前这个大脑, 并不能称作“他”,而只能称作“它”。

莱夏的注意终于集中在仿生液中的大脑上,表情丰富地上演了一通不明所以。顾青继续说:“你其实不笨, 但上课确实也没好好听。上个月的尖端技术理论上, 教授讲了只要在大脑中连上电极,就能做到通过意念操纵电子设备。只是我不知道,这种尚在初始研发阶段的技术, 怎么忽然这么成熟了?”

莱夏挠挠脑袋,他平生第一次被人说“不笨”。

“这就要靠我那个无所不能的朋友了。”看着面前浸泡在仿生液中的大脑,听着它轻狂而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实际上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我活了十一世,却不包括我来到这个地方后重生的次数。起先还有好些心理医生对我好奇,想弄明白我前几世到底遭遇了什么,才变成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变态。那是自寻死路,我的主治医师们放弃我后,没有人能活过半年。后来我就被交到了脑科学家手里,成了这个样子。

“就像你说的,这种脑机接口技术其实并没有这么成熟,我的声音也从未录入到电脑系统里。那位给你们上课的教授过来,他都要发疯。可有个人让这一切都得到了实现!那些长期折磨着我、让我痛苦无比的电流忽然开始变得有意义,我的感观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我身上!

“我开始听见周围的声音,看见周围的事物,而且比从前听到的更多、看到的更广。整栋楼的窃窃私语,都回荡在我的脑海中,眼睛也像开了天眼一样,能看到楼房中的每一个角落。这并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无数的声音、无数的画面,比毫无疑义的电流更令人抓狂。可人的大脑是可塑性多么强的东西,不过几年时间,我就适应了这一切。这时候我才知道,成为一个真正全知全能的神,到底是怎么一种感觉!”

“脑袋被一群奔牛踩过的感觉。”莱夏小声嘀咕着。

顾青抬眼望向房间四角这个时代为了追求美感,摄像头都装得相当隐蔽,可隐蔽,也不代表就能随意到处安装。凭借这半年的生活经验,他基本能推测出监控设备都装在哪里。

他看着其中的一个摄像头,就像看着对方的眼睛:“哦?那到底是你这个朋友‘无所不能’,还是你‘全知全能’?”

顾青面对这个场面,的确比大部分的科学家还要镇定。他是个来自千年前的古人,虽然经历了半年的填鸭式学习,还是没能想到,电子仪器间传递的电流,和脑内神经间传递的电流,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信号。

VR眼镜中呈现的世界无论多么真实,也只是电子数据模拟出的环境,依旧需要人的身体对信号进行“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