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顿了顿,没回答她的问题,回到画架前拿起画笔:“脸转过去一下。”
霍绯箴把脸摆回刚刚的角度笑而不语。还能有哪天?她睁眼看到她的时候,不就只有两回而已。
这天下午的光线很好,敞开了窗户照进来,呈现微妙而丰富的色彩关系,每一块明暗冷暖都有调性。
空调并没有开,渐热的气温让皮肤渗出一层薄汗。油画颜料和调色油的气味滞留在空气中,摩尔沉浸在她的绘画里。而她画的模特则支了个手机看电影,沉浸在一个热带的故事里。
电影看完一部了。霍绯箴转头去看摩尔,头发随意盘起,凝神戳着画布,呈现出与以往不一样的状态。
还真是个具有艺术性的人啊。唱歌的时候风情万种,像要把心事说与你听又像自说自话。而画画时却似关闭了所有无谓的通道,只全然投入到眼前的事物上。
“别看过来。”
“好……好……”霍绯箴又把脸转回去,“看看你都不行吗?”
“不行。”
“你不画我眼睛吗?”之前谁还说好看来着。
摩尔又反复比对了人和画,才又说道:“那你再看过来。”
目光又滑回来那深刻的眼睛是有点诱人。
“还是看过来吧,我画。”
然后霍绯箴笑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
“很小的时候,我爸是美院的老师。哎,管理一下表情,别笑。”
“好好好。”霍绯箴强行收了笑,“那你妈妈特别讨厌画画的人是因为……”
“我爸老是和他的模特或学生不清不楚。”
“那你讨厌他吗?”
“我讨厌他的行为,但我能理解他那么折腾的原因。”
“那原因是?”
“他需要剧烈的情绪来支持创作。所以他总是上瘾般地重复‘渴求-失去、希望-绝望’这些大喜大悲的体验。平淡温和的家庭生活好是好,但过于满足会让他的作品流于平庸,这是他难以接受的。”
“非要剧烈的情绪才能创作吗?”
“也许不一定。但我觉得卓绝的作品是需要的。就像弗里达,她有天赋,但仅有天赋是不够的。成就她的是那些几乎把她压倒的痛苦,以及永不停歇的爱恨情仇。”
“那你呢?”霍绯箴维持着逆光看向她的姿势,问,“你用什么创作?”
摩尔停了笔看她,目不转睛地。
好一阵才又动笔:“我选择平庸。”
意思是,她没有想表达的东西,只是用画技来堆砌一幅画而已。
窗边的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是哦。从我这边看过去,你现在就像在诱惑人。”
言下之意是:不平庸,你心里有东西。
画画的人也不紧不慢地看她一眼:“你也是。”
说过了这不知是恭维还是调情的话,两人都没再说话。屋里炎热的空气充盈着调色油的化学气味,显得黏糊糊的。
“所以,”过了很久霍绯箴才说,“我能期待将看到一幅精彩的作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