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些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污渍么?

段若溪问镜子里的自己,试图找出答案。

镜子里的段若溪耸肩,她看起来比现实中这个段若溪更富有感情,就像是她和沈墨墨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从洗手间里出来时她听见屋外有敲门声,这个点其他住客还没回来,她以为是青旅的工作人员,所以也没问就直接开了门。

门一打开她就看见了自己几年没见的父亲。

段彬庆站在那,穿着他私底下八百年都不会换的那件灰色Polo衫,背着手,一副来视察的严肃模样。

段若溪和他对视片刻,然后立刻关上了门。

“段若溪,你做什么!”

段彬庆反应倒是快,他皮鞋一插门就没关上,段若溪“啧”了一下,她反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段彬庆没想到段若溪是这个反应,而且和他印象里那个一声不吭的完美女儿差别太大了,他半天没回过神来,段若溪见他也不说话,于是默默又把门开了,抱着手臂看着他。

这下压迫感更强了,段若溪现在比自己还高上一截,段彬庆咳嗽几声掩饰尴尬,段若溪听到后直接说:“没话说可以不说,我要睡觉了。”

这下段彬庆急了:“你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话让段若溪一愣,倒不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段彬庆,而是因为她确实发现一件事:

自己变了。

突然,刚才那个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在对自己说:我并不是另一个人,我也不是过去的你,我就是你。段若溪,沈墨墨确实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迹,而且抹不掉,因为她是现在的你的一部分。

她让你有了感情,让你久违面对父亲时能够发现你再也不是机器人了。

不知为何段若溪突然双肩一轻,她笑了下:“我是变了。”

“人总是要变的,不是吗?”

她轻轻说,段彬庆看着她,向来能够在女儿面前扮演威严父亲的那种从容荡然无存,他居然有一些手足无措。

到最后他只好问:“你现在过得,还好么?”

是非常没有营养的问候,但聊胜于无,段若溪耸肩:“还可以。”

段彬庆看了看段若溪身后的房间,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他皱眉:“这叫还可以?”

好像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似的,段彬庆说:“你要是觉得辛苦,可以随时回来,说到底我就你这一个女儿……”

“所以呢?”

段若溪眯了眯眼睛,虽然她不知道段彬庆为什么会突然来找她,而且知道她住在哪,但她并不惊讶。

她每次回司水其实都觉得段彬庆迟早会找她,然后突然扮演起一个负责任的,可靠的父亲角色。

但段彬庆直到现在才来找她,说实话这已经说明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不是么?

“爸爸,我感激你把我养育长大,但是既然你并不在乎我,那么我也不在乎你。因为我就是被你这么养大的。”

段若溪淡淡地说。

“我最在乎的两个人,现在一个躺在病床上,醒不来。另一个不喜欢我了,她看见我就难过,生气,我们彻底结束了。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现让我牵挂,勾起我情绪的人。但是现在,我觉得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有了。”

此时此刻,镜子里的段若溪和现在这个段若溪彻底融合,她诉说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像是在发泄似的对父亲说。

尽管如此她的语气压的还是很平静,因为她更希望那个已经不喜欢她的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