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赠秋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师父师母常和我提起你的事。我记性一贯很好,要我都回忆一遍么?”

林尽挽眼带笑意:“诸如为了不读书在家装病、偷吃有毒的蘑菇后以为自己会飞、梦到父母不要自己,醒后朝着师母大哭......”

“我要没命了。”陆赠秋长长地吸了一口冷气,用衣袖把自己发烫的脸盖住,小小声道,“阁主咱们打个商量罢。我知道你记性天下第一好,能不能把这些事儿忘了?”

“求您了求您了。”

林尽挽却没有回答。

陆赠秋以为阁主是还要继续调侃她,一时只伏在追云头上,捂着耳朵假装听不到声音。

却因此错过了阁主望她的眼睛。

怎么能忘了呢?

林尽挽想,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她六岁时不知为何被亲生父母所抛弃,从此混迹在应天城中,尝过人间百味,辛酸苦辣。直至师母那日牵起她的手,她才真正地有了家。

她起初并不对武学感兴趣,也不是真心喜欢学剑,于此道,似乎更不是很有天赋。

只是师父师母期望她能做好,那她就一定要做好。

她不是能轻松讨到别人喜欢的那类人,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初到天衍阁的那几日,她成宿成宿地睡不着,担心自己是在做梦,害怕第二日又会被丢掉。

在那些与剑法经书、木剑竹箫为伴的日子里,除了练剑,林尽挽想不到什么能讨师父师母喜欢的办法。

也只能在他们聊起陆赠秋时,偶尔插几句嘴。也只能在他们疑惑小孩子到底是怎么想时,偶尔说几句话。

直至师父师母恍然大悟地笑开后,林尽挽才会略略安心,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价值的,觉得自己和师傅师母的关系,应该又好了许多罢?

林尽挽练剑的第一日,曾听陆明远说过这样一句话。

“哎呀,秋秋要是和小挽一样喜欢学剑就好了。”

林尽挽身形绷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道:

“秋秋?是师傅的另外一个徒弟么?”

陆明远笑了两声,知道这孩子还是害怕还是心不安,于是蹲下身来耐心解释道:

“师傅说过,这辈子真的就只有你一个徒弟啦,小挽不要太担心。”

“至于秋秋嘛。她叫陆赠秋,是师傅和师母的女儿,比你小四岁。”

“陆赠秋?”

“对,赠送的赠,春秋的秋。她出生在秋天,所以叫这个名字。或许,你们有机会能见上一面呢。”

从此,林尽挽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学剑二十年,也就知道了这个名字整整二十年。

林尽挽收回视线,恍如一切都未发生过一样。

*

日落西山,两人骑着马不紧不慢地朝天衍驻地的方向行去。

陆赠秋同阁主解释了自己并非此界中人的事情,为了方便阁主明白,她还特意用了“瀛洲”二字。

“像瀛洲一样么?”林尽挽若有所思,“怪不得师傅师母常一睡便是几天,原是到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