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抬头看沧澜烟,目光依然落在迅速划过一条条信息的屏幕上,“昨晚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共情了那部电视剧的主角。我……也害怕自己会遇到同样的事。”
这些年,她虽然关心母亲,但从不过问母亲的感情。“爱情”二字对于她们母女而言,都是不可说的忌讳。
“当时我妥协了,但其实说‘妥协’已经非常过分了。”她自嘲似的笑了笑,“母亲终于有勇气跨出那一步,我应该为她高兴才是。结果我却因为过去的事,迁怒给现在的人……”
“我并无血缘羁绊,暂时还不能理解你们的痛苦。”沧澜烟轻声说,“因此,我不予评价,你只管说,我会听着。”
尹雅只觉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关上了手机屏幕。
“很久以前我就在想,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真正走出来。”她喃喃,“不仅从父亲的那件事里走出来,也从我给自己画的那个‘有罪’的牢笼里走出来。”
“我不止一次想过,什么时候我可以像从前一样,自然地跟同性接触,而不是害怕,既怕自己喜欢别人而不可得,又怕自己会因此伤害到谁;什么时候……我可以坦然地告诉母亲,我喜欢同性。”
说到这,她咬了咬唇,陷入沉默。
沧澜烟看了她片刻,评价道:“你是个好人。”
尹雅:“……”
怎么还突然发起好人卡了?
“你不是刚说‘不予评价’吗?”她诧异问。
“只是通过你的心声得出的感想。”沧澜烟纠正她的说法,“因为不想伤害别人,所以要将自己关起来,只折磨自己。这难道不应该是个好人么?”
尹雅一时语塞,仔细想想,又觉得她说得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不过被看穿本质后,她多少还是有些沮丧,耷拉着脑袋,闷闷地问:“你的族人里也有这样的人吗?”
“自然有。”沧澜烟轻笑,随后说出的话却令人心惊,“不过鲛人的意志力远比人族糟糕,这些鲛人通常都会将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一辈子与自己互斗,最后精力耗尽,殒命于深海。”
“……”尹雅听完总觉得这老妖精意有所指,忍不住抬头投去幽怨的目光。
“因着淡化剥离了七情六欲,直到沉眠之前,我也无法理解他们的选择。”沧澜烟继续说下去,“我不明白,为何他们明知这样只会伤到自己,还不快些走出来。究竟是不想,还是不敢?”
“我觉得都有吧。”尹雅接过话,“有些习惯,即便知道是不好的,但维持时间长了,也不是一朝一夕,或者别人几句话的劝说就能改过来的。至于不敢……应该是出于你暂时还不能理解的那个原因。”
“血缘羁绊么。”沧澜烟双手十指相交,抵在自己下巴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才说,“可岑想与你并无血缘羁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互相知根知底,为何连她也不敢告诉?”
“这……”尹雅瞬间想起上午自己胡诌的那番话,张了张口,愣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你都敢与她讨论那胖海豚的用法,却不敢向她出柜?”沧澜烟故意凑到她耳旁放轻声音,直接丢下了一记重磅实锤。
尹雅猝不及防,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时候的事情,顿时惊得捂住了嘴巴。
“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边问,边下意识往沙发里缩了缩。
沧澜烟顺势站起,走到她面前,双手非常自然地放在了沙发扶手上。
“阁下何必明知故问?”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第65章
这一刻, 尹雅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沧澜烟昨天会说“下次还敢”。
只要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妖精愿意,她的社死迟早会成为家常便饭。
尹雅尽量让自己别去思考沧澜烟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的, 总之往最坏的方面想准是没错。
而且, 沧澜烟之所以会提起这件本可以装作不知情的事, 其实还是为了得到她的表态。
这老妖精真正想要的, 并不是“为什么不敢向岑想出柜”的答案。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尽管想得很明白,尹雅还是选择了迂回战术, “哪怕我现在就向岑想出柜, 她只会觉得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