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明:“再背一遍你当初的入警宣言。”
江起云神色虽仍疑惑,但还是坚定地朗读出声:“我是中国人民警察,我宣誓,坚决拥护中国**的绝对领导,矢志献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为捍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注1
秦方明严肃的神情再度松软,拍了拍江起云的肩,语重心长:“要谨记你的誓言,对得起这一身警服和人民警察的身份,我走之后,你要带领中队的队员,继续奋斗。”
江起云彻底怔住,“你走之后?什么意思。”
其实问完,江起云已经隐隐明白了过来,这个从警三十年,做过社区片警,当过治安民警,参与过边省缉毒任务,侦办过跨省涉黑大案,光荣一生,伤病一身的男人要离开了,离开这个他为之奋斗热爱了一辈子的岗位。
“我老了,该退了,肩上这副担子该交给你们年轻一代继续担着了。”秦方明温和笑说。
“怎么,这么突然……”江起云拧着眉,声音哑了几分。
秦方明没有回答,身边拥来两个入队年限低的队员。
方昉抱住秦方明,“老秦,我好舍不得你。”
秦方明抬手拍拍他手臂,“诶,都不许哭啊,我这好不容易可以卸下担子享受享受退休生活了,你们该为我高兴才是。”
江起云吞下喉间的哽塞:“什么时候办退休仪式?”
“明天,之后还会走一段交接流程,等新的大队长派遣上任后才会正式离开。”
明天,明天江起云要带队让伍欧去指认现场,她作为案子主要侦办人,根本没办法参加秦方明的退休仪式。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秦方明看着江起云,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心疼,江起云一路走来,他都看在眼里,见过她的坚强,又看过她的脆弱,他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才没有提前和你说。”
他抬手虚虚抱住了江起云,温声道:“小云,师父迟早会离开的。”
江起云眼眶发热,她何尝不知呢?人生就是一场迟早都会散的宴席,宾客来来往往,但终究都会陆续退场。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能够让彼此共路一段已经很难得了。
从警六年,她还记得初入警队时秦方明对她的训斥,对她的照料,以及日复一日地用自己身为标杆,教会她警察的职责和荣誉所在。
那些江重山没能教给她的东西,被秦方明补足了,某种程度而言,两人既是上下属,又是师徒,更甚者带着亲人间的温情。
“好了,多大的人了,在自己队员面前哭像话吗?”秦方明放开江起云,“什么文件要签,我看看。”
之后的一下午江起云的情绪状态都有些低落,这种低落的心绪一直持续到下班。
下班后,她乘坐虞归晚的车回家,车里异常安静,江起云偏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不语。
虞归晚双手握着方向盘,轻声问:“还在为秦队退休的事难过吗?”
江起云正回头,“也不是难过,只是有些感怀而已。”
“秦队是我入队后带我的师父,在工作和生活上对我照料有加,同时也是这么多年身边的同事几经变动,而他始终都在的人。”江起云道:“不用安慰我的,我眯会,到了再叫我吧。”
她往下滑了一节身子,双臂环抱在胸前闭了眼。
虞归晚抿抿唇,觉得江起云又跟小鸵鸟似的把自己藏了起来,明明就很需要安慰。
她调高了些车内冷气的温度,一路平稳地驱车驶回了小区,汽车引擎熄灭后,她叫醒江起云。
江起云迷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半张不张,“到了吗?”
“到了。”
两人下了车,江起云脸上的倦态还未消,“早点休息,明天要很早出发去现场。”
虞归晚叫住即将转身的她,“阿云。”
江起云转回身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