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老太太一天除了养徒弟没别的事,就是嘴碎唾沫多。

连衣记得秋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轻描淡写地说:“我不是为了英雄的美名做这些,我只是不忿。”

但连衣却不那么想,无关清者自清,可人言确实可畏,而且不论从听风道的利,还是她的私心,她都执意如此,而且意外的是,阿玉姑娘

南恨玉虽然不说,但显然也很赞成她的做法,秋吟便随她们去了。

仙人只是居高太久,久不见凡间景,难免生了忘记自己也是人的傲慢,并非不懂是非黑白,有质疑,有感谢,也有愧疚,更多是不知如何面对,但不管是谁都想再见这位自成传奇的魔主一面,可惜没有人能得偿所愿自那日听风城后,秋吟人间蒸发了似的。

但她又确实有迹可循,比如南境就时不时会收到魔主的命令,收拾南境的残局,还有那些在南境失踪的大能或者传闻“已死”的修士骸峰嶙峋,外壳是南境不尽的尸骨,但内里其实是走地蛇,是南境走地蛇的“根源”,秋吟用过所有的走地蛇最后都会汇聚到此处,当初被走地蛇卷走的、被拉入黑水或黑红沼泽的修士,都是被南土下的走地蛇托走,吊在崎岖骸峰中的某处,因那诡种是活物,每天变幻着位置,在南境四处乱窜,那些修士便也昏死着被拖来拖去,在哪突然出现全看走地蛇的心情。

他们像是陷入冬眠的花草动物,沉睡在南境喧嚣又沸腾的“冬”,等待着被勇猛的道友同伴或者孝顺的后辈徒弟救走,秋吟虽然没有出面,但托胀鬼的嘴广而告之,还是魔主一贯嚣张的作风“有能耐就来,救走算你们本事,不过南境没有棺匠,死了可没人替你们收尸”。

她是不介意南境随机悬挂的人形灯笼再多几个。

再比如听风道有时也能寻到秋吟的踪迹,但也不是本人,风娘与魔主交好,自有沟通的法子,有关秋吟的种种秘闻和毫无顾忌的回应,都是由风娘亲自出面。

当然,最能找到秋吟本人痕迹的,自然还是剑仙,这两位的旷世奇恋已经在南北广为传唱,俨然把牛郎织女挤下去了。

比起拍拍屁股走人的恣意魔主,碧华仙子还是很给自家宗门面子,在太清山坐镇了好一段日子,虽然端着那张清冷威严的脸,镇得没人敢多问什么,但已经令太清宗颇为欣慰,看来他们剑仙还是对他们有点归属的。

“哈,想得到是美。”秋吟这么和连衣嘲讽,“我师尊除了悬月峰,别的地儿怕是路都不认识,还归属,那是归我。”

当初南北局势紧张,有空羽剑灵从中撺掇,庞广这个掌门说什么都不顶用了,太清山无奈随了质疑他们剑仙的道,但悬月峰那些没见过峰主几面的小弟子们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就差为了南恨玉拔起悬月峰离开太清山了,闹得空羽剑灵都颇为头疼,暗骂秋吟真是给南恨玉挑了一群好狗。

所以虽然南恨玉没怎么和这些孩子相处过,但是对他们的态度要好上一些,可能还因为他们是秋吟选出的人。

反正她无所事事,在悬月峰时,看见了便提点两句,因此悬月峰的弟子就经常看见他们峰主大人肩膀上窝着一只草狐狸,垂着懒散的尾巴,大多时候都在睡觉,或者安静地陪在他们峰主身边,有时候会兴致一起,替峰主看着他们修炼,那双上挑的眼睛一睁,流露出些许轻佻,却又自持一股危险的冷漠,勾人又人,让他们颇为煎熬。

他们自然也知道了秋吟和南恨玉的事,对那位魔主从“抓了峰主的魔头”改回尊敬的“领教”,有胆大的弟子询问南恨玉他们领教的下落,不等悬月峰峰主作答,那只狐狸便先诡异地笑了一下,轻巧地跳下南恨玉的肩膀,狐狸尾巴一卷,拖着弟子去训练场进行单方面殴打。

孩子嘴欠,多半是闲的,打一顿就好了。

连衣说了众仙四处苦寻她之后,秋吟一顿恶寒,嫌弃道:“别整那些恶心的,苦我都受了,用他们马后炮?

真有那孝心就排成排给我磕一个,皇帝我还没当过呢,还能给我解解闷。”

连衣满心“秋吟可算被理解”的欣慰散了,哭笑不得,心说反倒是她想多了。

秋吟要是在意这些的人,她就不是她了。

于是连衣将秋吟这话原封不动高价卖给所有来问秋吟下落的人,气得仙界人仰马翻,感恩碎得渣都不剩,将不识好歹的魔主和不要脸坐地起价的风娘扫入一列,愤怒之后还有些熟悉的安心秋吟这股欠劲仍然可恨得威力巨大,只想让人揍她一顿。

但有一点秋吟说得对,她不需要感谢,也不需要愧疚,仙界对空羽剑灵一党的审问和处罚也好,还是昔日同门对她如何自责也罢,她统统不在意,如果一定要对她安置一种情感

秋吟红唇一勾:“……那就崇拜我吧。”

这话还真没错,一个邪魔外道的魔主,在南北两境的追随者甚至超过了第一人的南恨玉,虽然很多因为明面上的“正道”和传统的“仙魔两立”,只得偷偷崇拜这事吕大师姐,已经该称“妙春峰主”的吕婧柳就不同凡响了,比起那些瑟缩不敢至南境的道友,她一身白袍孝服,亲至南境取走了百茂仙人的遗物,因百茂仙人的身魂选择归入灼兰花树,她便为百茂在妙春峰的药山灵谷立了一个衣冠冢,与花草百蝶作伴,也算随了她师尊遗愿。

然后她便跨了境界,承了她师尊的衣钵,短短几天将妙春峰上下收拾妥当,除了散养的悬月峰,妙春峰是太清山不如说是仙界各宗中,第一个回到常态,走入正轨的地方。

后辈如此争气,这本是令太清宗欣慰的事,但有一点却又令他们颇为头疼,这位未来的医仙毫不避讳对秋吟的认同和喜爱,甚至直接将秋吟当初在宗门选拔中因材施教的方法拿过来用,也经常提起她的事迹,好像她不是什么可怕的大魔头,就是一个骄矜又恣意的天才同期,平日打打闹闹,但真到关键时刻,她一定是最可靠的那人,能以性命相托。

好像只要有她在,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

而在吹秋吟这事上,吕家父女简直心有灵犀,就是方式有些不同。

吕泰以前骂人都是“你们这群废物”,比较干瘪单一,如今有了对照,骂起来换着花样阴阳怪气“基础剑式都用不明白,你们口中那大魔头十二岁就会筑灵基运长华剑法了”、“会个剑阵给你得意的,秋吟二十就能使出南恨玉和旧神剑的剑意,盗取张继闻的山海剑阵,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南境把你们长老摘下来?”

之类,让太清山的弟子们既崇拜秋吟,又一听到她的名字就苦不堪言,在“太强了”和“别骂了”之间来回转换。

当然除了这些有的没的,卖的最好的还是南恨玉和秋吟的情爱故事

剑仙和魔主,一北一南,一静一动,善恶为界,却跨越了一切鸿沟相爱,光是听风道出的版本就有几十种。

这事他们也说得挺恶心,但秋吟这回却接受良好,甚至大度地表示“越多越好”,笔墨纸砚发行有任何困难可以找风娘,她出钱出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