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衣又瞪了一眼冒死要来的风骑:“那仙人这个朋友, 风娘得好好交了,我这人大方热情得很,为表诚意,庆贺你我感天动地的友谊,乘上几件听风道的法器如何?
无坚不摧的玄铁铠甲,千里传音的云鸟,天海阁残卷,山水仙云图,灵草药草任你挑……还不满意?这姑娘就为难人了,总不能是相中我了吧?”
陆宛思神情未变,让人猜不出心思,连衣心如擂鼓,却于寒冷剑光抬头,挑衅地笑:“呀,不会让我说中了,说来魔主大人也没看上这些,只从我这儿挑了一个漂亮姑娘,听闻仙人早年与魔主剑仙有一段宏大的爱恨情仇,听风道广为传唱,难道也好这口?这可使不得,我还是喜欢英俊嘴甜的男人。”
“巧言令色,当家这张嘴倒和她很像。”
陆宛思却没生气,甚至好笑地摇摇头,在她眼里,柔弱至此,说什么挑衅的话都显得几分可悲的可爱了,她话锋突兀一转,“她没算到我会来?”
连衣心中一揪,装傻:“你说谁……嘶,我说我说,这宴本来就是我表忠心用的,谁知道你们被魔主捅成篓子还有功夫来打我的脸,比我还闲。”
陆宛思用那双化了多少人心的眼睛俯视连衣:“你料不到,她料得到,嘘,让我猜猜看她在哪。”
“在这,还是这,或者是这?”她空荡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听风楼的伙计、客人、散修、风骑,最后落在离连衣半楼远,被她吊在楼中的胀鬼,“还是这里?”
胀鬼被空羽的剑意五花大绑,成了一个被捆到饱胀的球,勒出血管的深痕,他那庞大的身躯肿胀着,蠕动着,随时都要爆体而亡,喷溅出满身鲜血似的,淹没华丽奢靡的楼阁。
他四周三三两两落着人,要么是听风楼的本家人,与风娘风骑共患难,或者不敢当着这粉衣的疯婆娘面逃走,要么是散修或者名门正道,陆宛思是他们当今的领头人,有持无恐。
连衣苦中作乐地骂,秋吟的属下要敢弄脏了她的酒楼,她就让魔主和她夫人一起来听风楼打工还债!
别以为她不知道,秋吟打着她的名头,将阿玉姑娘安在身边!
都说桃夭仙人灵动温柔,讨人喜欢,但听风道当家眼里,这女人纯是想一出是一出,脑子有病,只见陆宛思突然说:“你刚才是不是联系她了?”
连衣的血陡然一凉,空羽剑突然一松,她猛地抬头,就见空羽剑直飞而上,剑锋直直对准胀鬼的肚子,要将他活剖了!
奄奄一息似的胀鬼早有所料地睁开眼,猛地张大嘴,嘴角裂到耳根,足足有圆桌那么大,一缕红烟袅袅婷婷地飘出,像胀鬼的最后一□□气,却轻巧地迎下空羽这一剑,黑火一走,一瞬将整座听风楼圈进火海,燎没了风骑的黑衣和仙宗的法器,公平地将敌我化作牢中物,势不可挡。
风骑和听风楼本来就狼狈,不怕再添一把火,但有陆宛思撑腰,本挺得笔直的仙人们被无情的魔火一扫,接二连三地灰扑扑滚开三丈远,活像填进火堆里的破柴。
陆宛思扯了扯嘴角,接回空羽剑,再次架上连衣的脖子。
红烟如影凝视成人,魔主大人当着听风楼众表演了一出恶鬼嘴中大变活人,她悬停在上风处玉石金边的圆台上,慵懒地半靠,在众人恐惧和警惕的目光中,轻巧地顺过旁座的酒杯,假模假样地举了举,然后潇洒地一饮而尽,以示空杯:“大宴开场,也不支会我一声,来晚了,我自罚一杯。”
陆宛思缓声道:“秋吟。”
秋吟对着陆宛思轻笑一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龙骨剑阵加走地蛇,让我开眼界了,既然陆小仙人猜到我早就等候在听风道,不如你再来猜猜,我现在是人,还是影?”
说着悲风剑流过寒光,挑衅地燃起空羽的剑意。
陆宛思静了静,有些无奈地笑了,显出几分亲昵:“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秋吟被她笑得有点恶心:“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虫。”
陆宛思歪头,空羽剑在连衣白皙的脖颈上抹出血痕:“不再想想吗?”
连衣低垂着头,并不看秋吟,但肩膀不自主地颤抖,她在期待秋吟救她。
秋吟却丝毫没有犹豫,魔火擦亮整座听风楼,悲风剑斩向陆宛思,这一剑速度太快,声势太强,出其不意得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陆宛思不得不抬剑抵挡,秋吟一掌将连衣扫向风骑众人,反身冷剑擦过陆宛思的脸,斩碎了上风处最奢华的圆台,“轰”地坍塌成漫天齑粉。
人群四散而走,像仓皇逃窜的老鼠,魔主可不管废物点心们钻哪个洞,旁若无人地剑走如风,两个元婴对战堪比天灾,风骑也插不上手,连忙带着风娘撤退。
“刚说要做朋友,转脸就走,这就是风娘的诚意?”
陆宛思空灵而阴森的声音出现在风骑之后,黑衣修士瞪大眼睛,未等推开风娘,已被空羽剑意斩断半边肩膀,若不是秋吟紧随及后,他现在已经一分为二了。
“诚意个屁,姑奶奶我的人,”秋吟如疾雷而来,“你动一个试试!”
连衣比风骑反应还快,拉着黑衣修士就往旁边一滚,比其他“不情不愿”的老鼠们熟练百倍地钻缝溜走,感谢她流离于听风道暗无天日的那些日子,她最擅长的就是东拐西拐地落荒而逃。
结果对她爱搭不理的桃夭仙人反而紧追不舍,全然不见方才全心在秋吟身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