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话是不能说的。
她们都明白,彼此对各自沉默的执拗,那些哪怕她们靠得再近,只要天刃还架在脖子上一天,她们就永远无法坦白的保留。
就像她已经回来,却仍有模糊的上一辈子记忆,就像南恨玉从未提过,她死后做了什么疯狂。
她怀揣与天同归于尽的狠心,但仍然盼着有彼此的余生漫漫路。
但秋吟经常不可自制地想,南恨玉到底为她做了什么呢?
比如,她为什么能重来一次?如何逆流时间的洪流,重回这片故土?
还有悲风剑,悲风剑很怕南恨玉,不是俗世意义上对剑仙的敬畏,而是一看就很有渊源刻进本能的畏惧,好像南恨玉对它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它一见南恨玉就炸毛,警惕到有活力得不像它平日该有的死样子。
而且南恨玉也不喜欢悲风剑,不怎么放在眼里,但要是这破剑死了,她能欣然埋上一捧土。
这和南恨玉一开始交给她悲风剑,并且无论如何也希望她能将悲风剑握在手里相互矛盾。
如果南恨玉都讨厌悲风,为什么要交给她?
很可能因为剑仙也入了沈灼兰的误区,以为悲风剑是那把能破天的剑。
后来厌恶是因为悲风引她入魔?可还是有些说不通。
秋吟伸手,轻轻探上南恨玉的额头,感受进灵台,还有师尊的伤,草药只能暂缓,但病根不除,只会越发严重,像一直蛰伏的毒不断向四处溃烂,被天道“快马加鞭”抽了两下,更是渗进骨头缝里了。
这是逆天的后果,如果不是因为剑仙当反着众生命运,以身为剑强顶着天,换做别人早被压垮换了芯子。
“上一世,除了我短暂地醒过……”秋吟小心翼翼地抚摸南恨玉的眼尾,像抹去不存在的泪,“只有你一个人在‘牢笼’里醒着,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被顶替,走向不可挽回的既定结局,而什么也改变不了,你……”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想不出来,抗争失败被天道顶替,最后惨死无人问津的万魔窟底更惨,还是众人皆醉我独醒,无能为力,只能发疯又沉默地看着物是人非更令人心力憔悴。
她们是天赋卓绝,是千年难遇,所谓他人眼中的“天道宠儿”。
她们也是被抛出来曝晒在大道烈阳下的弃子。
“如果不能一起生,我们就一起、”秋吟喉咙动了几下,还是没能说出那句自私的呓语,那个明明体会过的字像一把又钝又厚的刀,磨得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割断她一瞬间荒谬得要爬出唇舌的勇气。
她是南境的疯人,但晚儿说得对,南恨玉是她仅存的良心。
秋吟小心地回拥,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只是此刻抱着她,抛却天地与仙魔,稍微阖会儿眼。
有点累。
“今日天气不错。”秋吟越过嶙峋荆棘的长剑林,走出惊叫的魔墙,将大师兄“友情提供”的灵船放进黑水里,先一步轻巧地跃上,转身伸手,“手给我。”
南恨玉难得没有穿白衣,主要是魔主大人认为她的白衣太过标志,往外一站就有剑仙飘渺如雪的飒冷,于是哄着她师尊换了一件,她自己因为总卷入剑锋血斗,容易脏衣,图个省事,平日就红黑两种配色,不太适合她师尊,她本来想借晚儿一件花衣,但被南恨玉婉拒了。
也是,晚儿穿得过于花哨,招摇得能露到水蛇腰,虽然贴合“名花”的定位,但不符合南恨玉的气质,反而容易惹人生疑。
还是静竹出面,平阳留在她洞府的时候没有闲着,看不过去秋吟一身血色随处跑,用灵气缝了两件长裙,也堆在鳞穴的芥子仓库里,秋吟亲自挑出其中一件水蓝色锈松竹暗雪的长裙,终于令难伺候的剑仙勉强点了头。
魔主大人当时完全忘了前几日的窘迫,又兴致勃勃地撩拨,要为南恨玉更衣,被她师尊强势地压在床上亲几口就立刻投降,落荒而逃去交代属下了。
只留淡雪似的人儿慢条斯理地更衣,暗笑她这出德行。
此时南境的天是不错,夕阳比平日更亮一些,与黑云交织,又像破开阴霾的刃。
南恨玉戴着长纱斗笠,提起水天温柔的裙摆,靠在船边烈衣美人对她嫣然,她也难掩笑意,轻轻搭上秋吟的手,踏上了船,灵船微摇出细淡的波纹,散向广袤的山水,好似她们二人不是去赴鸿门之宴,而是轻装即走,就此浪迹天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秋,从心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