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吟昨晚寻药的时候, 正碰上她的左护法将玄灵宗那些老王八的芥子宝物送来鳞穴,妖娆的魔女靠在一边, 白脸浓妆明灭在昏暗的穴中, 像话本里由爱生恨,徘徊在黄泉入口, 逮着每个前来的倒霉蛋问些模棱两可话的女鬼。

“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说吗?”秋吟不在意地说。

“当然不是指这个,大部分人对自己一侧之外的人都很无情,只是他们会用‘道义’装犊子。”女鬼不客气地说,一脸见识过世态炎凉的不屑,随即话锋一转,“你比他们真诚多了,但也有点真诚过头了,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ma,简直是心剜出来全安那女人身上一样,说你无情并不是说你对别人无情,在她面前,你对自己也无情,秋吟。”

这是晚儿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这话不是对南境魔主说的。于是秋吟瞥了她一眼,看在晚儿拿着一堆芥子恐怕要忙到昏天黑地的面子上,她体谅地咽下“管好你自己”,敷衍地嗯了几声,捧着药回去了。

“活下去再说吧。”她随口道。

秋吟回神,看着南恨玉越发深邃的眼神,一种被盯上的毛骨悚然感顺着后脊蔓延全身,她这回真瘫在案面,有些僵硬地觑着俯身笼罩她的师尊,咽了咽口水。

她好像玩脱了。

南恨玉的冷香侵略感十足地逼近,秋吟终于体会旁人对上剑仙威慑的退避感,尽量面不改色:“师尊,这么晚了,您是不是该休息了?”

南恨玉又凑近些,欺身上前,近乎将秋吟整个人压在案上,让她无处可逃,宣布道:“现在就休息。”

“……”秋吟脑子有点放空,休息什么,是她以为的那个休息吗?

不可能不可能,她师尊光风霁月,是她思想太龌龊了,怎么能以己度人呢!

然后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南恨玉的那句:“我并不像你想的一样高风亮节。”

救命不能再想了,她要……她要坚持不住就范了!

南恨玉神情淡漠地贴近秋吟的胸膛,轻轻靠上,声音压得很低,像酒的沉香,闻个开头就醉了:“心跳得怎么这么快?”

“见你我有心不快的时候吗?”秋吟绷紧自己的身体,但又不想认输,云淡风轻地假风流,“还不去休息,是要我抱你吗?”

“不用。”南恨玉依言当真离开了些,秋吟松了一口气,又事多地有些失落,结果还没等整理仪容成魔主的端庄,就被她师尊一把拽走,她有些懵:“师尊,去哪?”

“休息。”南恨玉拉着她就往床边走,瞥她一眼带着笑似的,不过太快了秋吟没有看清,只听她师尊不由分说,“一起。”

“……哦。”秋吟愣愣点头,临到暧昧红帐边,才陡然惊醒她师尊又说了什么惊人之语,“嗯??”

南恨玉却没再给她反应的时间,搂着她的腰,轻轻一带,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

“不是,等等!”秋吟这会儿装不住大尾巴狼了,有些慌乱地爬起身,结果被南恨玉环着带回怀里,完全不给她逃走的机会,她真把自己从“八风不动的君子”作成“案板上的鱼”了!

温凉的体温贴上秋吟的后背,将她整个人罩进怀里,秋吟心狂跳着跌进惑人的温柔乡,任由南恨玉埋进她的颈边,不为所动,唐僧见了她都要尊敬地高喊一声“大能前辈”。

当然也没胆子反抗就是了,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她师尊那双茫茫的眼睛深邃得不透景时,最好不要招惹她,否则她师尊能比她还魔头。

秋吟闭起眼睛,神魂放空到千里外的菩提寺立地成佛似的,已经不在此处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在意,她师尊会先做什么。

于是魔主大人逃避的意识回归一瞬,将自己从头到脚感受了一遍,啥也没感受到,两人纠缠的红白衣都完好无损,连一个绳结都没开,而她的师尊将她紧紧抱住便不动了。

敌不动我不动。秋吟心说。

然而耳边轻震开南恨玉微哑的低笑声,酥酥麻麻地染红了秋吟的耳根,秋吟垂眸,有些恼羞成怒:“笑什么?”

南恨玉没说什么,心情很好地吻了一下又怂又装的徒弟的额头,烛火随她的灵气而灭:“晚安。”

然后抱着她真的慢慢睡了过去。

直到南恨玉清浅的呼吸萦绕在耳边,秋吟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南恨玉说的“一起休息”真的就是一起休息。

……果然是她思想龌龊。

秋吟贴着南恨玉的侧脸去看她,昏暗中只能瞧见轮廓,但只是轮廓,她便自然地描摹上所爱的眉眼,像见过千百次,早已深种在脑海中,提笔便能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