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恨玉修为在静竹之上,本应该能听见,但秋吟以万魔和静竹联络,她只能根据秋吟的神情判断有人来找,体贴地当作不知道。
秋吟却看了她一眼,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我属下找我,稍等。”
然后对静竹说:“随他去,我让的,他这么大一个祸害,最好能把襄国皇室的水搅乱。”
静竹那边沉默了半响。
自从万魔窟里脱胎换骨,静竹对自己的造物主堪称百依百顺,沉默都是新鲜事。秋吟轻笑一声,略带深意:“怎么,南境待闷了,你也想下凡透透气?”
“……不敢。”静竹说。
“我知道你什么心思,恐怕没人比你更想血洗一遍紫鸾宫,但你也该记得,我本可以让你忘记沈灼兰是谁,但我只是抹了你的姓,你还叫‘静竹’,不是什么‘早儿’或者‘瘦鬼’,对吗?”秋吟给了一个巴掌,又给了一颗甜枣,“我不是限制你的自由,你的自由对我有屁用,我有那功夫将南恨玉锁进洞府不好吗?神女般的美人不比你好看。静竹,南境没你不行,晚儿听你的话,你总不能让我交给胀鬼吧,我实在怕南境被北方那几个老王八渗成筛子,他俩还是揍人比较合适。”
秋吟赔罪地对被直呼大名的师尊笑了笑,摸着南恨玉的手,生怕美人生气地弹她脑门,言语里却仍是算计好的恩威并施:“但我也知道你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碍着沈灼兰的面子隐而不发,想来是沈灼兰留给你什么东西了吧?”
静竹沉默片刻:“没有,她什么都没留给我,只有一句话。”
秋吟耐心地问:“说了什么?”
静竹阴冷的调子里有些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完全理解的愤怒:“‘既然恩怨两断,我与他再无瓜葛,哥哥,到此为止吧’。”
秋吟叹息着摇头,沈灼兰真是吃准了她的变态兄长,她受了那么多苦,沈静竹没把狗男人抽筋扒皮简直是有容乃大,她哭诉或者祈求只会火上浇油,逼着沈静竹直接下凡把整个襄国给攘了。
但如果疲惫地说一句“我累了,不想再和他有瓜葛,不想再见到他”,沈静竹就算心里将人挫骨扬灰八百遍,也不愿宝贝妹妹再回忆起伤心事,或者再纠缠上这份不清不楚的因果。
堂堂魔尊,只能闭着眼睛装舍利子了。
“以你的脑子,应该知道沈灼兰为何而死,身陷其中,你没有退路……
本来也没有选择,不过现在多了一个我,你就幸运地多了一条路。”秋吟笑说,“既然你喜欢有用的人和事,那么是信头顶这片天,还是信一次荒唐的因果有报,不难选吧?”
“我只见祸因,”静竹空荡荡地说,“未见果报。”
秋吟脸大地点头,用沈静竹的贵雅强调说:“那你现在见到了,我就是‘它’奶奶的报应。”
这番“贵气十足”的话令南境最有涵养的大护法大人失语,但万魔为补,以此相通,静竹不会提起对秋吟的不利念头,就连原来假模假样的讽刺都说不出口,想了好久的措辞,最后只得说:“我知道了。”
秋吟还有心敲打几句,但南恨玉突然压抑地咳了一声,细若蚊声,她一顿,里三层外三层的话术立刻被一刀切,精简成一句最核心的要点:“……我会让无嘴拿回沈灼兰的遗物。”
说完便断了传音,没空管她一套别有用心的话有没有令属下感激涕零,秋吟捧起南恨玉的手,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还是受伤了?”
南恨玉摇摇头,有些好笑地安慰她:“我不是陶瓷娃娃,碰一下就碎了,陈年旧伤,偶尔犯难的老毛病罢了。”
“你除了比陶瓷娃娃好看,是没什么区别。”秋吟皱眉,“旧伤,是当年仙魔大战?我记得你锁骨处的剑伤便一直消不下去。”
南恨玉淡淡地说:“毕竟是魔尊,我当时还未能真正挑起大梁。”
这么说着,她又柔柔地咳了一声。
“挑起了还不是把你往悬月峰一关,吉祥物都比你自由。”秋吟不满,握南恨玉的手更紧,有些后悔,“刚才对他太客气了。”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沈静竹了,有万魔在,他反不了你。”
南恨玉公正地说了一句,即便秋吟从未说过如何处理的沈静竹,她还是看得很清,又顿了一下,“你还留了一半他的神魂。”
“无心的傀儡的确听话,但也只是听话,有感情有所求更好利用些,我不是什么天外天之神,没那个与天齐的能力顾两全。”
秋吟说这些话时冷峻如黑崖尖峭的棱石,眼尾压着不怒自威的张狂,群魔和众仙瞥一眼就该俯首称臣,叠声三句“魔主万岁”,但她对上南恨玉的目光,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会儿她师尊面前,并不用她硬挺腰杆,以身镇不安分的妖魔鬼怪们。
只能被奉承一句万岁,不知活不活得过明天的魔主大人噤了噤声,莫名有些心虚,就像熊孩子在外面装天王老子被路过的家长抓个正着,她试图装乖狡辩:“当然,这些都是震慑外人的话,本意还是体恤一下辛苦的属下,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混账,看看群魔嬉皮笑……
喜笑颜开就知道我治理有方,大家都说好,要是南境评比什么最体贴的领头,我一定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