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开始讨厌这些情绪了,因为对于以前的真我来说,还有一份沉淀而炽热的爱恋秘而不宣,却能与她背负的无尽血泪平分秋色。

那是她不管入魔多少次,死过多少次,仍然不清不楚留下的“心”。

“伸手。”

有人清冷冷地说。

秋吟再一次先于警觉,伸出了手,随后有温度穿过她的臂下,笼罩她的全身,与她紧紧相贴一个拥抱。

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似的,只是和记忆中的每次拥抱一样,稀疏平常,又温柔得像看见了悬月峰的雪。

直到南恨玉薄凉的唇安抚地吻过她的眼角,秋吟才反应过来,飞走的细碎光亮是她的眼泪。

……眼泪?

秋吟又迟疑起来,她的肉身和意志真的归位了吗?那为什么她的意志仍然不明白身体在做什么,万魔会哭吗?

她会哭吗?

有什么在体内躁动,不是粉兰,不是粉兰化作她的血尸,而是其他的东西,更合乎这具身体,本就该在这具身体,是她自剜丢弃的“芯”。

她的神魂。

神魂莫名其妙地归位,未等她想明白从哪冒出来,什么时候回来,便和灼烧的粉兰

不如说寄存的她的记忆,无二地融合在一起,才唤起了真正的情绪,不是同名的别人,不是万魔,就是秋吟。

所有才会发出那声

秋吟呓语似的:“师……”

浑身狼狈的南恨玉抱得更紧,又怕伤到她,只能攥青自己的手发泄,温柔地亲吻秋吟凝着泪渍的脸颊:“是我。”

这声像逆着漫天风雨伸出的手,接住了飘摇过两世的孤叶,所有血海深仇似的深绪一瞬间回归懵懂,秋吟慢慢环住南恨玉的脖子,埋进她的颈间,像只是一个远走归家的孩子,难掩委屈地哑声,压着犹疑的呜咽:“……师尊。”

南恨玉一颤,扶住秋吟头的手却稳得出奇,像用尽她毕生的力气,她温柔地靠近秋吟的鼻息,交互彼此炙热的呼吸,证明彼此的存在:“我在。”

“师尊?”

“我在。”

“师尊。”

“我在。”

南恨玉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回答,既像安抚秋吟的不安,又像不断确认自己的失而复得,拥抱比亲吻更令人想要归巢,呼唤比拥抱更令人痛哭流涕,埋首她颈间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哽咽着哭了起来。

不是压抑的低泣,而是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将两世的委屈都嚎啕大哭出来。

就像南恨玉第一次游历人间,在流离失散的战火中,与那个跌在废墟中无力哭泣的小女孩遥遥相望,她那时候是怎么做的?

翻飞的棚瓦火石中,纤尘不染的白衣仙人逆着遍地牛羊般无力的死尸,穿过茫茫人间的鲜血与哭嚎,静默片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脏兮兮的小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南恨玉说:“我在,别怕。”

作者有话要说:

第92章 真心

人有耳目, 有唇舌,是有道理的,因为人不是密封的铁块,需要发泄, 需要时不时在暗处喘一口气, 于是天地留给人一些余地, 能将那些不可言的脆弱从“固若金汤”的内里宣泄一二,不至于把无用的那部分自己闷死,成一个完美又无情的铁人。

眼泪其实已经止住了,但秋吟并不想起身, 或者因为她在南恨玉面前从未自诩铁人, 于是坦然地懦弱起来,反正师尊也不会嫌弃她的吧?

……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