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秋吟有种不详的预感,“我连我自己都支使不动了?”

沈灼兰慢悠悠贴近她耳边:“再不想起来,会被她吃掉哦?”

秋吟定睛一看,本来死透的尸体开始扭曲,不再沉寂,如红色的魅影,花朵一般呼吸着展开花瓣,像要活过来吃人一样!

“我去!”秋吟骂道,“不是,说好的死得寂寞呢,她怎么还能诈尸的!”

从一出现就爱管闲事的沈灼兰消散,关键时刻学会了尊重,留她独自面对诈起的女尸,秋吟心里叠叠关候她的祖宗十八代,包括自己的下属和小公主也骂进去,她边骂还不忘自救,冷静观瞧那人的每一寸,试图从腐烂到不成人形的躯体找出关键。

一定是和她有关的人。衣服全是血,红得过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死在万魔窟,会是谁,晚儿?平阳?还是就是沈灼兰?

秋吟难掩烦躁,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底下张扬的威胁除了,但万魔不应,悲风剑不在身边,魔气慢慢汇聚在周身,她想以魔气为剑硬碰硬。

似乎察觉秋吟的敌意,女尸鼓动的动静愈大,本来还保持一二的本形愈发扭曲,已经幻化成血盆大口的凶兽,张开大嘴就等食物落下,嚼一个骨头都不剩,秋吟甚至看到她类似凶兽呼吸的张合,就差对她流口水了。

这几辈子没吃过饭了?

秋吟渗出冷汗,她意识到,这个怪物的实力不输给她。

元婴巅峰的魔头,除了她和沈静竹,什么时候还有这号人物?

沈灼兰不会得罪魔主和剑仙,就为带她看一眼自己的真尸吧,沈灼兰的尸体明明被她收在鳞穴……

到底是谁?

秋吟突然看见血衣中跃动的火焰,被冷冰包裹着流动,盈动如暗夜的光,是冷火!

……冷火?

秋吟浑身的敌意一泄,她怔愣着直入红色凶兽的怀抱,在茫茫的血雾中,颤抖伸手,碰上兜帽的一角,一把拉开

本来退去的万魔蜂拥而至,环绕在一魔一尸四周,晃得秋吟睁不开眼,但她心如擂鼓,让她紧紧攥着那人残破的血衣:“我猜到了,你又不让我看,沈灼兰你是不是有病!”

沈灼兰的声音根本听不出从哪里传来:“哦?那你说说看,孤死在万魔窟底的人是谁?”

在一魔一尸间端水的万魔被秋吟猛地拽过来,抹成锋利的长刃:“是你姑奶奶!”

裹挟着阴冷的魔气划开所有雾霭,阻碍全部消失,秋吟陡然一轻,叶似的飘落,正对上腐烂红衣中自己死不瞑目的眼睛!

“我他……”秋吟的惊骂卡在嗓子眼里,“瞎猜的还真是我,你……”搞的什么幻术来吓唬我!

融入灵脉的兰花突然灵动,像以她的肉为土,以她的血为水,跟着尸体一起诈起,生长一般,千刀万剐的钝痛传遍四肢百骸,秋吟的指尖碰上自己尸体的一刻,那尸体如血雾散开,一并融进她的躯体。

疼。

哪都疼。

心脏。

疼得要死了。

“这就是你死时候的痛感。”沈灼兰万年不变的声音响起来。

……什么?

我死的时候?

是指她坠进万魔窟入魔,还是山海剑阵中将神魂献祭万魔?

“都不是。”沈灼兰轻声说,“你忘了吗?是你被陆宛思万箭穿心的时候。”

心脏的痛感随这句话炸开,蔓延四肢百骸,秋吟像整个人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浸在冷汗里,那些在她身体里开出的花散了,取而代之是血淋淋的记忆,剜开她沉寂的身魂,生动地铭刻在她脑海里。

阴云低压的窒息,红月高悬的冷漠,鹤唳的风声如刃,两人对峙的黑崖抖落山石,乍起的惊雷照亮她的红衣,还有铺天盖地而来的万剑剑锋,最后是陆宛思那双飘渺又隐含笑意的眼,空洞地钉上她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