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秋吟。”她听见陆宛思假模假样的叹息,“可惜了。”

秋吟不知道从陆宛思嘴里听过多少遍这三个字,“可惜了”,但从没有像现在这般,令她毛骨悚然,神魂跟着战栗。

那是死过一次,名为“本能”的恐惧。

怪不得,怪不得天痕路上,惊雷中对上陆宛思的眼睛,让她一时连逃都忘了。

然后是她最熟悉不过,无止境的坠落。

随后,潜伏多时的兰花不再管秋吟是否适应,将她丢失的记忆,将她前世走过一遭的种种,一股脑地塞还回她。

从她流离凡间战火,到被南恨玉领入师门,入悬月峰学剑,数着北崖的小鸟无忧无虑长大,再到筑基一夜掀开阴谋的一角,听到魔剑之声险些走火入魔,再到百宝集遇见不知真假的张继闻,菩提寺与灯火中惊魂,险些丢了性命,单方面与南恨玉冷战,独自搬下悬月殿调查真相,暗中却从未错过南恨玉的一举一动。

比如悬月殿的药园就是她在妙春峰学来的一点本事,倒腾冻土耕成灵田,将稀奇古怪的种子埋进土里,生怕南恨玉有什么大小毛病,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陆宛思被南恨玉领回,她无所谓地看了一眼,心中一瞬怔愣,像看见了当初被寻上山的她自己,于是看在南恨玉的面子和这点眼缘,对小师妹还算照拂。

但怪异的是,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关注陆宛思,眉眼动静,喜怒哀乐,只对南恨玉的那份欢喜的“注视”,慢慢移到陆宛思的身上,她越来越不像自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恋”。

她的身体和意志像一分为二,意志不管如何惊诧、愤怒和反击,身体仍然自主向陆宛思靠拢,连最牵动她神魂、藏在心底的那个人都不去看了,她像被关在一个没人能见的笼子里,看着另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套起她的皮囊,占有她的一切,却颠覆她的存在,践踏她的真心,而真正的她如见他人的命运一般,无能为力,分毫不被所闻。

然后在她金丹后不久,她发现南恨玉在强行跨境。

哪怕剑仙,强行跨境也有罪受,何况还是化神的关,强行跨境对身与魂都是不小的冲击,她试图去找南恨玉,劝慰她不要这么做,但身体却视她于无物,自顾自对受伤的陆宛思嘘寒问暖。

但不论出于身还是魂,不论为谁,都需要一样东西。

于是那天,金丹的天才孤身入南土险山,去寻无心草。

作者有话要说:

第91章 相拥

仙界谈及悬月峰上仙, 最多的两句是“不问七情”和“不闻世事”,而如今南恨玉的七情就在这片魔雾和花海之下,而她永远能听见那人的声音一般她听见了猛烈风声中秋吟一瞬间乱了的呼吸。

不安,愤恨, 委屈, 嫉妒, 像所有恶意的集合,沉默地震耳欲聋。

“你做了什么!”南恨玉难得走了调,不那么好听。

未等沈灼兰狡辩,不尘剑被悲风剑压制, 南恨玉便将自己的灵气“削”成寒剑, 穿透所有雾霭,义无反顾地向万魔窟底而去, 不顾悲风剑灵气急败坏的大喊。

“我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固执啊, 你也有病!!”

沈灼兰安静地坐在崖边,毫无阻止的意思, 不如说她就在等这一刻,笑意盈盈地问悲风剑灵:“你很熟悉小南仙子?”

悲风剑灵乍听旧主搭话, 既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泪盈眶,也没有被“捉奸”的窘迫, 反而整把剑都僵住了:“毕竟秋吟是她的徒弟, 她俩天天腻在一起, 我想不熟悉也不行吧。”

沈灼兰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听得悲风剑灵心惊胆战, 以防旧主刨根问底, 悲风剑灵主动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虽然问得很平和,但你话里藏的针对可骗不过我, ”沈灼兰说,“能得到你的认可,小秋仙子果然不一般啊。”

“你这算变相夸自己吧?”悲风剑灵有些不满,“也不是谁都配我认怂,当然不是说我本性很怂,只是她是我主……哪怕是灼兰你,也不行。”

沈灼兰并不在意悲风剑灵的“移情别恋”,倒不如说悲风剑从来没真的认她为主过,只是她把它挖出来有所求,它睡了千年正觉无聊,同行了一段路而已:“放心吧,我不会伤害她,而且比起我,她才是真正能成为悲风剑主的人。”

悲风剑灵犹疑:“你也在阻止南恨玉跨境。”

“我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万魔有破天之势,但万魔不是谁都认,连哥哥都瞧不上,除了我,恐怕就是小秋仙子,只有她能引万魔离巢,打破平衡,小南仙子便想在这之后引万魔到己身,练成跨境的天劫,以万魔窟的遮挡来躲避天的眼睛化神,以此破天,但她没想到一点,谁都不让进的万魔窟并不在天眼之外。”沈灼兰抬头看了一眼淡粉如薄血的花海,“我和小秋仙子都走过这遭错路,总不能眼看着第三个人陪葬吧?”

“当然不、秋吟都入魔了,这是她心里的最下下策。”悲风剑灵复杂地说,“……南恨玉不比你们走过的路少。”

沈灼兰一愣,一瞬想起南恨玉看向秋吟的眼神,自认含蓄的,实则千丝万缕的爱意,就像烟雨楼外细细的雨,能穿越偌大一个人世间,勾连背道而驰的天与地,甚至孕育出浓淡的花来。

她知道这个眼神……她也曾这么望向一个人,一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