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宛思忍着泪,头发被秋吟狠狠拽着,她透过朦胧的泪看向僵持的南恨玉,“既是仙魔相别,我不会背叛我手中为天而执的剑,若今日便是死期,我也不是对你下跪,是为我的道下跪,为师尊下跪。
我从未对你有过别的心思,只当你是我值得托付的师姐,是我瞎了眼,魂入地狱我心也非你。
但秋吟,我陆宛思以近十年的同门恩情恳求你,杀我可以,不要伤害师尊,她明明、明明比起我更重视你……”
“我的确该给她磕一个,没她我也成不了魔,哪能像现在如此随心所欲。”秋吟阴沉下眼,将陆宛思的脸准确对向南恨玉,“死到临头,恨我入骨,你都想着她,你可以,陆宛思。”
陆宛思没说话,只是流着眼泪,遥遥与南恨玉相望,像在和她告别。
秋吟突然松开手:“我改变注意了。”
死亡的可怖感陡然从陆宛思身边抽离,她有些懵懂,缓不过来神。
下一刻,秋吟消失在她身后,再一眨眼,悲风剑已经压着不尘剑,将南恨玉逼近远峰,陆宛思回神:“住、住手!!”
陆宛思慌乱的声音不断响起,秋吟下手就越狠,明明因为化影,修为还在南恨玉之下一个小境界,但万魔之身弥补了差距,她反而在魔的血性中更如鱼得水,招招都对准南恨玉的要害。
南恨玉也没有收招的意思,剑仙如天临的剑,下了狠心要将昔日爱徒斩杀于此。
一时间,玄灵山陷入更加剧烈的地动山摇,像要在这一仙一魔手下化为灰烬。
满山紧张地看着两人打得不相上下,但秋吟刚吸纳全部万魔,正是点火来柴的好势头,而南恨玉的内伤已经被逼出来,慢慢处于下风。
陆宛思这回不决意赴死了,挣扎起身,被一直盯着她的晚儿按回原地:“乖,小妹妹,不要打扰大人,你也不想你那位剑仙师尊因你分神是不是?”
陆宛思僵在原地。
最后,秋吟一掌打在南恨玉的身上,陆宛思脑子空白地看着那道血红:“秋吟,你还有没有心,那是你生你养你的师尊!!”
“她说不是了。”秋吟淡漠地接下南恨玉,“放心吧,她没死,死了就没意思了。”
她掂了掂怀里被她催出内伤、陷入短暂昏迷的仙人,还是轻得和羽毛一样,秋吟不易察觉地微顿,对陆宛思扯出一个恶意十足的笑:“师妹不是心悦你师尊吗,不是宁愿自己死也舍不得她受伤吗?
杀了你或者杀了她,都太便宜你们两个了,顶多是恨我恨得不行,抱着必死的心来找我报仇,大爱大恨,来得快去得快,没劲。”
“我想到个好主意,”秋吟笑,“你这么在意她的伤、她的自尊,我便替你将人关在南境,从身到心好好折辱一番,不可亵渎的剑仙破碎在南境肮脏的地牢里,一定看了让人血脉喷张。”
“你!!”陆宛思狠狠瞪着秋吟,却发现有一刻秋吟并不是在看她,而是看着无力倒在她怀里的南恨玉,阴冷、不甘、恨意、偏执。
她一瞬间明白过来,不论秋吟以前有没有对她动过心,此刻她更想折磨的是南恨玉,说的所有话,即是愚弄她,更是报复南恨玉。
“既然你已是仙界新一辈的领头羊,这话就由你来带吧。”
秋吟展开手指,黑色的星火跳动着流走,在玄灵山主峰上汇聚成一封信书的模样,写着一个潦草狠厉的“战”字。
“战书。”秋吟笑眯眯地说,“新主新气象,劳烦告诫仙宗各位,南境是魔的地盘,不是你们这群异族吃喝拉撒的情报站
谁再敢踏入南境一步,骨灰给你扬在天痕路,让你们头顶的天老爷好好看看,有种让它再劈一次。”
她随手将南恨玉抛给晚儿,已经化魔的山海剑阵流转,从深深根重的玄灵山中剥离,群魔沸腾着再次暴起,随着剑阵与无数宝剑向静海峰外汇聚,晚儿带着南恨玉与万魔入海,秋吟断后。
悲风剑燃起漫天魔火,拦住前来支援的他宗弟子:“欢迎随时来救人,希望到时候你们的第一人还能睁开眼。”
来的人不少,各宗都有,但因为玄灵宗掌门第一次没当回事,先来的是小辈,玄灵宗弟子后来发出的飞书已是水牢破后,一时赶不过来,根本拦不住秋吟。
倒是有不少熟面孔,秋吟一视同仁地掠过他们震惊的脸。
“秋吟……”她听到了吕婧柳的声音。
“有话去问你们亲爱的陆小师妹。”秋吟说,“我懒得解释第二遍。”
等晚儿和万魔已经离开,秋吟挑衅十足地对着昔日同门一笑,跳下崖头,入水的一刻化为影子,消失在沉浮的波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