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吟这时才看清,南恨玉也没在悬月峰时的清冷,她不染纤尘的白衣沾着污泥,也像徒步走过雨中,沉着眼看她的时候,没有淡然,没有威压,只有比她更甚的阴冷,眼尾晕开些充血的红,被人硬揉开似的,像终于压不住的某些阴暗心思,顺着眼睛爬上她不为七情所困的脸。

秋吟竟窥出几分疯癫。

“这儿应该不是你的地盘。”秋吟假模假样,“敢问碧华仙子,我来杀人,你来干什么,杀我?”

南恨玉应:“是为你。”

秋吟微顿,收起有些做作的假样子,笑说:“你不该出来,你该放我走的。”

南恨玉听“杀人”两字没什么反应,听这话眼沉了沉:“唯独这件事,不可能。”

不尘的剑光猛地从地缝中冒出,像落地冒芽的枝藤,捆向秋吟。

秋吟手腕利落一转,悲风反抵在木门,烈风带起她的红衣,就要将南恨玉的剑阵强行破开。

“师尊!”少女清亮的传音从远方穿过薄雨,落进针锋相对的师徒俩耳中,温柔而亲昵,像雨中来寻心上人的姑娘,让人不禁心软。

是陆宛思。

南恨玉陡然一顿,向窗外望了一眼,像要穿过层层竹林,看清来人。

秋吟力气一松,腿突然一软,整个人脱力似的栽向地面。

南恨玉一愣,立刻顾不上什么来人了,剑光一散,她几步上前,接住落下的秋吟。

没成想秋吟倒进她怀里的一刻,反手一按,位置颠倒,南恨玉被徒弟狠狠地压在门板上,发出细微的闷响,随后一只温热还带着湿气的手捂上南恨玉的嘴。

秋吟离得太近了,雨水的泥土芳香,撩拨勾人的体香,褪不去的血腥味,还有她呼吸间隐约要炸开的火气,轻易反将南恨玉包围。

秋吟丰盈而柔软的身体轻压在她身上,眼睛不带任何笑意盯着她,南恨玉隐隐觉得什么在向不可控的方向挣脱飞奔,微微挣动想要拉开她。

“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看见你么。”秋吟凑近,摩挲着南恨玉的耳垂吐出恶语,“我好歹是你教出来的,没那么蠢,万魔窟中我本能逃,是悲风生生把我拽回深渊的。”

南恨玉僵住不动了,秋吟又说:“想要我命的人和鬼很多,孽账记在地下三尺的冥河,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只是从来没想过会有你一笔。

这么想我死,你当初怎么不直接把我扔下北崖摔个粉身碎骨,反而等我张开翅膀要飞了,你才把翅膀掰了,告诉我你他妈就是个不会飞的王八,多恨我啊。我还脑子有坑地安慰自己,你有苦衷。南恨玉,你有吗?”

她问:“你怎么不杀了我?”

秋吟感觉到南恨玉一瞬拽上她的衣袖,用力得像要扒了她,把她心拽得往下一沉。

她第一次从南恨玉眼中看到隐忍不住,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深邃而清晰地像要反过来把她淹了,浇灭秋吟几分的气势。

她突然有所感,如果此时松开手,可能会听到什么答案。

贴着南恨玉薄唇的手心传来微微的痒意,还有些不清不楚的潮湿,像哄着她打开一条缝隙,将一些深埋的真相揭露给她听。她的手有些不坚定地动了动。

秋吟知道自己,受一份苦要还一份报,悲风像架在她和南恨玉间的鸿沟,比仙魔有别还要深,她控制着自己不深陷其中,警告自己不要中天道挑拨离间的陷阱,又觉得她们陌路至此实在没什么可挑拨的,也许是她一厢情愿,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她让自己不要想,怕哪天酸涩不知不觉间,先她察觉地变成憎恨,将她又推向另一个为情所困、爱而不得的死局。

她想,情也许一点也不好,只是上天拿来困人自扰的。

门外,御剑的风声后,哒、哒的轻盈脚步声响起,以两人元婴的修为,陆宛思已经过了静海峰的镇山大阵,离烟雨楼越来越近。

悲风剑突然诈尸地在秋吟手中震了震,震得她一瞬发麻。

秋吟猝不及防地松开了桎梏南恨玉的手。

温度陡然离开,南恨玉竟觉一瞬空落落的,喉咙不自觉地吞咽,她下意识将秋吟往怀里拽了拽,不准人走,结果她刚要开口,又被更滚烫的温度封住口舌。

“我不想听。”那人眼里是阴冷的笑意,恶劣地咬碎她的辩解,唇齿强势地报复,“我现在只想亲你。”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