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尖锐的地刺团团围住秋吟,形成监牢,难有活路,尘土一散,看不见人影,沈静竹冷淡得人,吐出四个字:“自作聪明。”
魔尊大人根本不为“弱点”所动,好像就是抽空来清理猖狂入境的麻烦。
“咔嚓”一声,前面的尖刺倒下,露出后面尖刺顶暗红的血,墨般静流而下。
沈静竹微微一怔,这个颜色……
地刺监牢里突然传出细弱的笛声,然后渐渐清晰,婉转如荒野上风吹血衣残布的哀声,空茫回荡在万魔窟,那曲子哀哀柔柔,有几分水乡雨镇送葬的诡美,却“嗡”地在沈静竹耳边炸开,他的神魂被硬勾出肉身一半,好像有撕裂皮肉百倍的痛楚。
秋吟并未现身,笛声在地刺迷宫中折返,反而听不出源头,像从四面八方传来,迷宫外的沈静竹反被包围。
沈静竹强稳神魂,挥散地刺,却仍不见秋吟其人,笛声不减。
她在万魔窟。
魔尊大人一半魂魄托在肉身之外,手脚并用地爬向崖头,每一步都十分艰难,寻找疼痛与意志的平衡点。秋吟明显感到沈静竹的靠近,但吹得依旧很稳,渐入佳境。
她脸边干涸着自己的血,笛横在嘴边,锁着怨鬼的魂,靴底摩擦崖石的沙沙声传来,秋吟淡定抬头,对上沈静竹的眼,熟悉的滔天杀意,她刚还在严良才那见过。
她弯了弯狐狸眼,簇起嘲弄的笑意。
“我要……杀、杀了你。”沈静竹捂住头,摇摇欲坠,地刺与魔气在他身后纠结混乱,然后亲眼目睹主人栽进万魔窟。
秋吟停下要人命的嘴皮子,早有预备地立起悲风,漆黑剑身本就是致命的荆棘,等着垂落的肉身自尽于冷铁,再焚尽他出窍的神魂。
沈静竹的身体贯进剑身,擦出一路鲜血,要一落到底时,陡然睁开血腥的眼,一把抓住秋吟的手,攥紧锁魂笛。
秋吟猛地踹开装死的魔尊,悲风剑带出漫天血花,她抓了一下空荡的掌心,锁魂笛被沈静竹抢走了。
魔尊大人终于笑了一下,满是讽刺,万魔们不认他为主,但也不会主动啃食魔血后人,对他熟视无睹,他便安稳地站在魔气之上,俯视着胆大包天的忤逆者:“锁魂笛,无嘴给你的。他的确有些区于常人的手段,能无视修为的界限,想必他跨境杀死的修士数不胜数,但你忘了吗,他的心思和他的手段一样多。”
秋吟还有什么不明白,咬牙:“那个曲子……!”
这两个狗,一个骗她,一个演她!到底谁俩才是同盟!
“只是扰乱心神的魔曲。”沈静竹森然一笑,将笛子凑近唇下,“便让你听听真正的锁魂曲。”
刺耳尖啸的笛声灌进秋吟的耳朵,像万魔啃食她血肉的声音,神魂被迫抽离躯体,向沈静竹靠近。
群魔察觉到主人的异常,焦急又无可奈何地乱窜,愤怒的吼叫竟然和上锁魂曲,更加重了秋吟的头痛欲裂。
好家伙,还有一群傻乎乎的叛徒!秋吟喉中涌上血,沈静竹的修为压制加上锁魂曲,她的神魂很快抽离,甚至来不及说遗言,空壳肉身坠落,被万魔争相接住。
沈静竹对万魔嗤笑,不愿意搭理它们,却没做什么,他想来和这群愚蠢的同族泾渭分明。
魔尊大人自然注意到一直被秋吟有意护住的群魔之雾,他无意招惹,只是收紧秋吟的神魂,引蛇出洞:“挫骨扬灰都不解气,不如把你锁在万魔窟日日重温喂魔之苦?”
黑雾动了动,沉不住气,沈静竹的嘴唇一勾,盯着那处:“或者干脆把你的魂魄融进黑水,永不入轮回。”
黑雾的动静更大,好像有人在里面挣动,想要出来,沈静竹正要靠近,却突然被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黑色的魂魄如锁链般缠绕沈静竹的身体,勒出见血的深痕,像传递了某种暗示,本来与沈静竹互不搭理的群魔猛然间暴起,不断袭向沈静竹,眨眼间将他吞没。
熟悉的吞吐咀嚼声响起。
从群魔中飘出一阵散漫的黑烟,慢慢流进秋吟的身体里,秋吟睁开同样猩红的眼,扫了一眼忐忑的黑雾。
黑雾安静下来,继续当个花瓶。
秋吟回到崖头,活动活动筋骨,好整以暇地欣赏万魔嚼魔尊的老骨头,她知道沈静竹听得见,她自己受这苦的时候耳边所有声音都要放大几倍:“几次被那泥鳅耍,你都变得了解他了,可惜你还是不了解我,没人比我更不信他。”
锁魂笛是严良才向她买命的筹码,在他拿出之前,秋吟不会知道这个筹码是什么,自然不会将成功寄托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