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用……
阴沉恐怖的魔气震开,轿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在沈静竹挑开轿帘的一瞬间,平阳紧闭眼睛,用灵力点燃了符纸。
沈静竹便眼睁睁看着平阳惊愕着脸,消失在轿子里。
他这时候才真的被触怒,在他眼皮子底下带走一个大活人,这种手段,不是小崽子们的修为能做到的,那便只能是稀罕的灵器法宝。
“……咫尺符。”沈静竹将这三个字在唇齿中碾碎。
南境的烈风还未吹到悬月峰,南恨玉却先一步陷入解不开的劫难。
她看见了从血海中爬出的秋吟,一身血衣被浸透,披散着怨鬼似的长发,狰狞的五指狠狠按住岸边的石,往日总含轻佻笑意的眼从缝隙中射来一抹目光,填满血海深仇,只一眼便让南恨玉心惊。
然后那恶鬼自深渊上岸,将所有的怨恨化作手中的利剑,一切对立者视为仇敌,开始一场不论正邪敌我,单方面残暴且没有目的的杀戮。
那些残骸,鲜血与哀歌在秋吟的脚下堆出一个高高的坟,她站在坟顶,既像俯视蝼蚁的王座,又像葬送自己的墓碑。
南恨玉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哪怕她明知道这是天道故意折磨她,给她的“考验”,她也无法看着那孩子一步步走近深渊不可自拔。
一旦踏进血海,再不可能纤尘不染。
“秋吟。”南恨玉到底开了口。
遮蔽天日的冷眼一瞬间落在南恨玉身上,打破了幻境的界限。
南恨玉主动开口正中劫难的下怀,无法逆转被牵扯进这场虚假荒唐的幻境。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剑仙逆着光,扬起头,竟然连秋吟眼中的情绪都看不出,但她知道,她最得意的门生此时正看着她。
“师尊。”秋吟应了一声,和往常没有分别,南恨玉却无法安心,只觉她们一瞬像隔开了天涯和海角,她听见秋吟冷静得过分,“你好像很失望。”
秋吟轻盈地跃下坟堆,如红蝶般翩跹落在南恨玉身前,南恨玉没有闻到往日她身上淡淡的香,反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徒弟故意凑得很近,用那双妖冶的狐狸眼盯着她,像在找什么破绽。
南恨玉反问秋吟:“我失望什么?”
“明知故问。”秋吟歪头,舔了舔唇,勾走嘴边未干的血,黑眼睛像在夜中冒血光,“师尊训都不训我,我就舍不得对你做失礼的事了。”
她停顿了一下,身后尸山血海的仇怨和散不去的死亡气息,让她张扬的眉眼显得格外诡异,她突然如往日般亲昵道:“可我还是想做,师尊会杀我吗?”
“为何杀你。”南恨玉依旧平稳,好像面对的是悬月峰千年的雪,而不是要吃人血化魔的徒弟,秋吟莫名被南恨玉这份八方不动的淡定给惹恼。
她强横地一把拉过南恨玉:“当然因为我杀人,魔、仙、人,没有我不能杀的,我想要谁死,他就得去死……你不生气吗?”
“那你会杀我吗?”南恨玉一句话给秋吟问灭火了,“你在故意惹我生气,不要撒娇。”
秋吟突然没话说了。
南恨玉的低语像是细细的雨,冲刷着秋吟的血污:“你不会这么做,你是我教出的弟子,我了解你。”
秋吟嗤笑一声,又找回气势:“你觉得我不会杀人?也只有您被我蒙蔽得太深,以为我是圣人转世,善良就饭吃。”
“你没明白,这世上各自的命运牵扯众多,喜乐与愁苦,信念与怨恨,种种作因果,无法单纯用善良和邪恶两个词评判。
我断定你不会做,并不是说你善良成圣,而是知道你一路被针对趟着血海走来,更会嫉恶如仇。”
南恨玉像哄小孩似的,轻拍了拍秋吟的手:“而且你不是说只管自己吗,既然如此,善恶仍与你无关。”
“我会杀了她。”秋吟用执拗的口吻死缠烂打,“沈静竹,严良才,还有更多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也杀过人。”南恨玉轻声说,“永远干净的剑不是真的剑,只是高悬阁楼的漂亮装饰。你拿起剑的那一刻,就注定它会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