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吟又不说话,南恨玉实在拿她没办法,无奈道:“你若一定要追问一个理由……我信你。”

秋吟:“……”

“好狡猾。”秋吟这次真的被打败,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样说得又不分彼此了,我更舍不得了下手,师尊才是狐狸吧。”

南恨玉的心思暂缓,只要秋吟还知道插科打诨,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她刚要揉揉这只狐狸的毛,将她劝回窝,就见徒弟美艳到诡谲的脸突然凑近,轻轻蹭了一下她的唇角。

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抿唇,终于从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中,找到被秋吟藏在血腥下醉人的香。

“师尊有一点说错了,我不是只管自己。”秋吟笑得放肆,“我还想要你。”

动荡的心神变成满溢的灵气,震开悬月峰顶的积雪,鸟儿环绕在悬月殿的上空盘旋,自称方圆,围住剑仙失守似的心。

庞广若有所觉,望着悬月峰的方向蹙起眉,碧华这是渡劫失败了吗?

比起临北境招百鸟们爱戴,引百灵栖息,与之相隔甚远的万魔窟堪称人迹罕至,飞鸟不还。

万魔饥饿到见谁咬谁的绝境中寸草不生,荒凉宛如终焉之地,只有魔窟深处永远翻腾着吼叫与嘶喊,日夜奏曲。

一只手从深渊处伸出来,浓郁的魔气覆盖白皙的肌肤,形成一层新的“皮”,五指用力扣住黑色岩石的缝隙,一个浑身狼狈的人从深渊里爬了出来,与南恨玉所见心劫不差分毫。

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属于人的气息早已归于湮灭,跳动的星火全部来自魔血液中的凶狠与残暴,她像一团魔气燃烧的火,只是簇成了个人形装模作样。

秋吟拨了拨凌乱的发,还未适应空荡的风。

她猩红的眼微微一动,非人的威压扫荡过万魔窟,一瞬间可与万魔媲美,还坠在她身后堆满深渊、舍不得她走的万魔们被驯服地立刻收敛,不敢再骚扰,委委屈屈地退回魔窟。

甚至还用魔气摆了个告别的阵,依依不舍地为秋吟这个行走的万魔送行。

秋吟随意摆了摆手,便拖着血迹般的红衣向回走,在黑土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血眸凝在法阵上,法阵便自尽似的拦腰自断,碎得渣都不剩。

她未动,鳞穴像成了她的眼睛,窥伺起每个洞穴内的一举一动。

她不知透过鳞穴在看谁,洞穴中的魔同时被这目光刺地一激灵,正要警惕,秋吟又冷淡地收起目光,被野兽盯瞧着磨牙的恶感转瞬消失,好似错觉。

秋吟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等我。”

像在对猎物们宣判死期。

她指尖轻轻一压,悲风剑如影般出鞘,铁身已完全浸黑,沉沉映不出月影,它彻底“活”了过来,与秋吟的神魂纠缠在一起,炽热的生机要将全部都歼灭,以死亡为食。

“走。”秋吟开口像灌满黄沙似的沙哑,还未吞进万魔深渊里的碎石和苦果。

她话音一落,悲风剑起,视一切为无物,畅通无阻地乘着主人出了魔窟,越过南境,向西沙秘境进发。

作者有话要说:

第55章 无路

大漠孤烟, 西沙茫茫,没了宗门赶小辈们来当试练场,西沙就是一片默土,岁月如流沙, 人也如流沙被掩埋, 无人记得这曾有座城, 也车水马龙过,写尽悲喜。

风暴来时,秋吟比上次自在得多,不再被动由沙尘卷走, 而像走入另一个通道。

短短半年的光景, 从魔窟爬上来,她便已脱胎换骨, 修为已至元婴, 甚至隐隐有再往上走的势头。

而且魔的跨境,虽与仙一一对应, 但既没有花哨的名字,也不会引来所谓劫难的雷, 因为魔无时无刻不在厮杀,没有一刻不是生死之劫。

成魔, 区别于仙身与凡体, 倘若说仙是褪去杂陈, 修炼而成的下一境凡体,魔就是一株自由生长的花草, 魔气作养料, 长成牡丹还是霸王花完全取决于自身的意志。

自身的意志。秋吟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却并不认为以前的自己为除此之外而活, 只是朦胧间,的确有一条枷锁被斩断被悲风剑斩断。

颇有些斩断来时路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