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态度转变和颜悦色,像是之前都疲于招架,现在忽然被高人指点开始和她拆招,甘玲一点儿也不怕,眼神倨傲,冷言冷语,迈进我家门,我忽然积极起来:“喝水吗?”
甘玲终于觉得不对劲了,扯住我的T恤把我定在原地,来回打量之后,又警惕地推开洗手间门卧室门,查看没有任何隐藏的人物会突然跳出来。我像一个沉重的行李被拎着走遍了我家,直到甘玲观赏完。
我的圆领T恤被拉成了V领,领口宽松地随时要把肩膀掉出来,我反复地捞着衣服,正经地面对面,反而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甘玲说:“为什么给我东西?”
“你不是给我玉米么?我还礼呀,东西也不能白收。”
“有话直说。”甘玲一记直拳,我没什么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只好干巴巴地直抒胸臆:“你有没有去找……那些小孩?”
“没有。”
我呼出一口气,甘玲还没疯到那种地步。
我这个人的性格像我的名字一样中正平和,甘玲要拆我的窗户,问我凶手的事情,我不肯告诉她,但她要烧我的房子去胁迫那些无辜的小孩,我就可以转头和她商量一下拆我窗户的事情。(注1)
听见甘玲说没去找小孩,我把眼药水拿出来了,坐在沙发上并拢双腿,做好了久坐的准备:“我来看照片吧。”
我开始在大海里捞针了,甘玲已经去别的地方撒网了。
她也没拒绝,递过手机来,我滴了眼药水就开始狠狠地快速翻阅,目不斜视,甘玲怕我翻得太快,时不时按住手机停下抽查,但我是认真的,她干扰几次之后发现我看得一丝不苟眼睛发红,就没再捣乱了。
一开始我还在数数,数够二百张就在本子上画一道,要甘玲好好整理下措辞怎么对我交代她自己的信息,后来就头昏脑涨忘了计数,本子上的笔迹交叉滚成一团,滴了三次眼药水,我终于看东西模糊了,靠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揉眉心。
甘玲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还是没有吗?”
“没有,没电了,我给它充会儿电。”
我拿起手机走向卧室,笨拙地嘀咕着数据线数据线,进了卧室的一瞬间,我立即反锁了卧室门,打开甘玲的通话记录看尾号,没有眼熟的!打开地图看历史搜索记录,甘玲已经意识到了我在干什么,我靠着门在侵犯她的隐私,窥探她不肯说的那点秘密,报复她看我相册。
砰——卧室门比不得外面的门,她敲过来一下,我骨头架子都在跟着颤动。
地图搜索记录很少,可能因为这是个新手机,只有几个小店的名字。我迅速退出,继续靠着门,强硬地被甘玲隔门踹了好几脚。
我毫不怀疑甘玲如果去厨房抄起菜刀把门砍碎了然后探头进来我一定会魂飞魄散失去抗争的动力,我已经做好了随时跪下的准备,但我想得到信息。
相册,相册里全都是甘玲要我看的那些凶手的照片,我一天阅览了能县许多男人,像是一夜之间参加了几百场女选男的非诚勿扰,立即退回去,略一犹豫,还是点开了微信。
微信聊天页有许多开了免打扰的群,许多个@所有人微微发红。置顶是一个名字还是一串系统默认的字符的人,一看就没有改过名,最后一条消息是个“喂。”
我点进去,里面统统都是语音通话,语音消息,那个“喂”是甘玲发出来的,孤零零的,时间显示是在4月……我还没看清日期,甘玲猛地大喊了一声:“姜小茴——”
手指一颤,手机像条泥鳅似的滑了出去,我怕摔裂了,急忙几个趔趄硬是用胳膊肘把它夹住了。
甘玲放弃了敲门,只是喊了句:“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别翻了!”
“真的吗?”我捏住手机想再翻翻,可惜它已经熄屏了。
“你再不出来,我就弄死你。”甘玲终于威胁我了。
“那你弄死我吧。”隔着薄薄一扇卧室门,我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挑衅甘玲。
甘玲气急:“你为什么——”
像是一下子噎住了,停了很久,手指落在门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姜小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呢?你只是个幼师,天要下雨,凶手要杀人,你管得了吗?你真的管得了,凶手杀人,你没管得了,为什么我要杀人,你就觉得能管得住我呢?”
“因为你要杀人,我告诉你了,我就是从犯。”我把路今时的提醒搬了出来。
“你就不想杀了那个凶手吗?”甘玲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