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空船 牛尔尔 3195 字 5个月前

剥开看,一排排的玉米粒饱满地簇拥在一起,汁水饱满,我用长筷子夹到蒸屉上降温,玉米叶的香气漾满了整个厨房。

赶上了休息日,我拿了盒牛奶放在桌上,玉米凉得差不多,我开始掰开两节捏着啃了起来,一个家长私聊我问我昨天幼儿园吃了什么,为什么小孩回家好像没吃点心似的饿,我就开始解释,噼里啪啦地打字之后,对方还是叮嘱说,她孩子饭量比较大容易饿,要点心饼干多给安排两块。

我也没好意思说她孩子已经很胖了得适当控制一下甜食,回了“嗯嗯好的。”

早上九点,我骑着车奔向能县东边的平房。

上周和甘玲猝不及防地相遇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在坟堆中看见郑宁宁,却没有找到孩子奶奶,甚至老实说我都不知道孩子奶奶叫什么名字,因此决定再去那间房子看看打听一下。

那天和甘玲分别之后,我和玉米棒对着看了半天,心里涌现无数猜想,后来都一一推翻,真想把玉米棒从窗户射出去,像个《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玉米加农炮一样,打倒一些像甘玲这样的僵尸,把窗户一关,我把玉米投进锅里,没做出高空抛物的傻事。

郑宁宁的奶奶家在东边平房的最东边,水泥路顾及不到的尽头,一片田地中间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破旧的红砖房,铁皮大门上还挂着不知多少年前的对联,道路两侧是农田,田垄旁边,放水漫灌,水流欢快地奔流,义无反顾地把自己泼进一片农田。

我骑着车,像玩杂技走独木桥一样从中间穿过,屁股颠了一下,又撞了一下,才终于到达铁皮大门面前。铁皮大门抬高三块砖的高度,足够露出人的鞋子和裤脚,我蹲下身往里看,废品似乎被清理过了,院子里的地面干燥洁净。

我正撅着屁股往里看,路过的一个农民忽然高声呵斥:“干什么的!”

我说我来看望郑宁宁奶奶。

对面又高声喊:“你是什么人!”

我有点儿解释不清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幼师为什么跑来看郑宁宁奶奶。

想了想,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有时候话里话外的因果复杂,说来话长,于是就不说了。

以我的立场,到底是没什么理由来调查什么,有没有人来过这里,是谁给老人家收殓了尸骨。

我就闭嘴,决定折返,没想到远处又来了另一家的农民,她举目一看,主动插话说:“诶,你是那个,你又来啦?”

“嗯。”

“老人去啦,你不知道哇,去啦,上个月,媳妇回来了,给买副棺材打发了。”

她说的方言,意思是老人的儿媳妇给买了棺材把老人下葬了。

我说:“儿媳妇上个月回来了?”

“昂,是呀,回来什么也没拿,借了我家铁锨把锁砸了进去的,一看,老人死了。也不知道她咋就知道了,啧啧。”

一开始的那个农民在旁边似乎听得云里雾里,还是不知道我是谁,却因后面的农民和我搭话对我消除警惕,主动接话说:“可怜的哟老人,儿也不孝顺,儿媳妇也跑了,拉扯个小孩,小孩也死了,现在一个人也死了。”

“这房子现在归谁?”

“归谁……”似乎把两个农民难住了,还是后来那个似乎很是了解诸多八卦,给我解答说:“本来就是租人家的房哇,肯定是归房东了。”

后来又陆续地嘟囔了一些老人平时的处境,人死了之后就都是好话了,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可怜,之类的词,都算是褒义词。后来,先跟我说话的人把腰间别着的收音机打开,《鬼吹灯》的故事情节在田间地头播放,我很快就离开了。

我在能县的几个初中外面骑着车转了一圈,比起甘玲我更像是个蹲点守小孩的怪人,转完之后我想起来休息日除了住校生没人会在,再绕回去,电动车电量指向红色区域,我连踩带拖,终于骑回楼下充电,白折腾了一上午,我比车更精疲力竭,靠在阴凉地坐了会儿,电动车上的塑料挡风破出蛛网般的形状,阳光从里面钻出来,落在我手心里,像金黄色的泉水。

耗费了一个上午的光阴,我追着亡魂的废墟去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唯有一条线索就是甘玲用铁锨砸开了门,给老人收殓了尸骨,拿走了郑宁宁的遗像,默默搬到了荒地中。

下午我去了荒地,看见那片土房子时我感觉这里似乎变得更加低矮,和大地黏连在一起。

周三下了一场雨,土屋坍塌的一半像是融化的巧克力渐渐地往大地上摊开,剩下的一半还矗立着的屋子静默地低下了头,房檐漏着风,房梁枯干好像给一颗火星就会燃尽的柴,瓦片残破,像被刮了一半的鱼鳞。

甘玲可能不在这里,可能在大街上拍摄一些陌生的男人照片,可能去其他她认为可能有线索的地方蹲伏,我把车停在外面,拽开那形容虚设的锁进门,检查了土灶还能用,上次甘玲割下的草已经枯干可以烧,我又去捡了一些碎的树枝和木头抱回来。

把郑宁宁的遗照扣在柜子上,我点了火烧了水,用剥了皮的柳树枝垫在锅中当做笼屉,把煮熟的玉米棒放进去小火烧热,路上买来三个包子,连着塑料袋一起放进锅里。

都是熟食,小火慢慢地烧着,盖上锅盖关好灶门,火灭了也有热灰维持热度。★更多优质资源[获取+VX:150*8076*9776]★

第二天早上甘玲就敲响了我家的门,我打开一看,甘玲劈头盖脸扔了一句:“你是田螺姑娘?”

我说你已经看见了啊,你进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