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佑?”薛熠从外面推门而入。
他额头受了伤,包裹了一层纱布,掌中书册方放下。
透光的纱布出现了薛熠的身影,宋诏闻言起身,阳光折射入芳泽殿,窗前花池里生长出来的红梅树探出枝桠,那枝桠落在窗边形成倒影。
“……兄长?”
薛熠:“宋诏也在……长佑,你身体如何了?朕听闻你前日昏倒了……都怪朕,是朕让长佑担心了。”
“未曾……”他说道,询问薛熠,“倒是兄长……身体可有好些?我一路奔波,兴许是路上受了寒,现在已经没事了。兄长可还头疼?”
“朕也是如此……兴许是冬日受了寒,这才头疼,现在一点也不疼了。”
“长佑不必担心……朕好着呢。”
薛熠瞧见了那些医书,他瞧着眼前的青年,三天的时间,陆雪锦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砰
砰
砰
他听见了来自天边的巨大动静,那一声声的锤音,落在他后脑勺处,砸碎他的外壳,透过无声的阴影,一并穿透了眼前人,正在砸碎陆雪锦的身体。
“长佑……看这些书做什么?近来对医理感兴趣?”他问道。
陆雪锦:“只是忽然想瞧瞧……我对这些并不了解,多瞧瞧,若是日后兄长再犯头疼,我也知道应对之策……若是能根治兄长的弱症最好。”
“……不碍事。”
“我还要照顾兄长百年,现在学一些,若是兄长能因我寿命稍延……如此不负父母之命,我亦可安心,不愧对我大魏百姓。”
阳光落在宋诏的眉眼,宋诏认真地瞧着眼前青年。
……这分明是他们都情愿看到的结局,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在他面前的陆雪锦,不再是完整的陆雪锦,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重新修复了裂痕,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如此重新伏案书册前……日日夜夜,芳泽殿总是亮起烛光。
宋诏时常路过,便能瞧见陆雪锦在书案前的身影,他盯着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到大魏再次落起雪,霜雪融化,开起第二春……四季继续轮回,知章殿的牌匾尚且字迹崭新,许多学生仍然念着陆雪锦写的文章。
三年时间转瞬而逝。
薛熠这一日下朝,在屋檐底下听见了细微的动静。
那动静吸引了他,他前往花池中去,便瞧见了倒在牡丹花枝叶之间的雀鸟。眼前雀鸟通体金色、羽毛柔顺而漂亮,深褐色的眼睛璀璨如宝石,如今受伤落入花池中,发出奄奄一息的叫声。
他瞧着鸟雀受伤的翅膀,不知想起了谁,用双手轻轻地捧起来带到了芳泽殿。
鸟儿在他掌中发出虚弱的叫声,他路过陆雪锦殿前,瞧见那红梅树长到了花池一般的高度。窗户处的人影若隐若现,人应当还在看书,他时常驻足,总担心自己前去会打扰。
虽说陆雪锦十分关心他,总是会问他头不头疼……他时常想起四年前的雪夜,凡是出现在他身上的病症,如今都出现在青年身上。
……长佑病了。
他们之间隔了什么东西,他注目瞧着花池里盛开的成片牡丹……到底是什么呢?
他不得而知,只得低头去瞧受伤的鸟雀。
……世间的许多事总是如此,但凭三言两语说不明白。他生的病在身体上,长佑病的却是心理。他们像是脐带连在一起的婴孩,一方病弱,另一方也因此生病,只期盼着对方好起来。
若是只有一方有这样的念头,兴许还能活下来一个,只是两人彼此心意相通,怜惜都给了对方,这般为了对方而活下去……凭借着类似的意志,造成了无比复杂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