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昏迷前发生了什么,想起身去看薛熠的伤势,方抓住被子,浑身便脱力,险些又摔下去。
宋诏在他身侧扶了他一把,对他道:“你不必操心圣上,还是先操心自己。昨日你烧热,贾太医与顾太医一夜未曾合眼……既然醒了,其余事暂且不必操心,先把药喝了。”
藤萝:“没错……公子,圣上那边紫烟在瞧着,圣上昨日已经醒来了,头已经不疼了。公子放心便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奴婢这就去端药过来。”
他低头瞧自己手腕,手腕上出了一层汗。
“宋大人……一直守在我与兄长身侧?”他问道。
宋诏:“我前来是来看圣上……来看陆大人不过是顺路。按照在下的心愿,陆大人乃是我大魏……”
剩余的话,宋诏在瞧见他的神情之后终究没有说出来,而是皱眉看向别处,一侧的香炉烧了安神香,人在其中昏昏欲睡。
“……我知晓了,兄长。”他开了口,想说什么,又意识到自己如今拖着一副病体,若是前去传染给了薛熠……如今只能在病床上待着。
宋诏:“圣上好着呢,也算是托了你的福。倒是陆大人……怎么前去离都就病倒了,我原先还以为陆大人前去应当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也要我与圣上等个三五年。”
“看陆大人现在的模样,前去可是碰了壁?”
“少年郎真心易变,前日方说欢喜,今日兴许便忘了原先的情意。且不说是否把恩情错付当作情爱,你们又都是男子,一年的时光已经能够改变许多……兴许他不日便要娶妻生子,如先帝前往离都一遭遇见了厉辛娘娘……命运的无常未可知。”
藤萝端了药过来,正好听见了宋诏这么说,一听便知道说的是谁,她不由得不高兴。
“宋大人……九殿下才不是那样的人。我家殿下不可能变心,也绝不可能背叛公子。”
宋诏闻言冷淡地瞧向藤萝,未曾言语。
陆雪锦回忆起离都的花窗,想起侍女的话,不由得心一痛。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
是他令殿下三番五次遭遇险境……若是没有他,若是那一日雪天,他没有为殿下撑伞……按照殿下隐忍的性子,兴许早已脱离受困的境遇。
按照他的性子……凡所发生之事,都能够冷静处理,不应如此失态。
宋诏这才询问藤萝:“你如何笃定?他不会变心?”
藤萝:“宋大人未曾与殿下接触……如此下定论,还是不好的定论,奴婢觉得不应如此。奴婢与九殿下日日相处,对于九殿下的品德才更了解吧?如今就已经能够证明……就算奴婢仰慕宋大人,宋大人诋毁九殿下,奴婢也不会产生任何质疑……这难道不能够彰显九殿下的品性吗?”
他听着两人吵架,在汤碗里瞧见自己苍白的面色,深褐色眼底没有多余的色彩。
一碗汤药喝完,内心翻出万千念头,他瞧着自己胸腔开出一个洞来,那里冒出来无数个自己,无数个自己都要脱离自己的躯体,要前去离都去见殿下。
他在虚空里把那些自己全都收回,一个个抓回自己的怀里,不让他们出逃。
“宋诏……我有一事要拜托你。”他开口道。
“我始终放心不下兄长的病症……劳烦你前去藏书阁找一些医书来。如何?”
宋诏看向他,他瞧见了烛光晕染而出的光,瞧见了明亮的清沉月色,瞧见了少时在藏书阁里看书的自己。
“……好。”良久,宋诏应下了。
深夜。
他与宋诏一人在床边,一人在书案前,他们各自拿了一本书瞧。
烛光燃烧着,烛泪往下低落堆积成大块儿的泪珀。窗影翻出他与宋诏的身影,他们各自看书,偶尔停下来的时刻,互相瞧见了对方。
第二日,他与宋诏正要前去看望薛熠。
薛熠已经醒来,因为听闻了他生病的消息,非要前来看他,进来时他方挪好书案,书案上摆放的全是宋诏从藏书阁找来的医书。
今弃文从医,凡他所铸就的罪孽,由他亲自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