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多大了,还好意思偷杏子?
但她特地让司机绕了个圈,经过1号葡萄园。
她倒不是馋杏子,而是想看繁硕的,金黄的杏子挂满枝头,她也不需要吃杏子,只看看就已经很满足了。
打开车窗闭眼深吸一口气,带着黄沙的果香味,这就是她最爱的,西北味道。
但她不偷杏子,她爸偷。
同一时间,月牙泉,她爸正鬼鬼祟祟地在园子里偷杏子,她妈妈在外面的车里放风。
看到远处来个人影,她妈小声催促:“人来啦,快跑!”
赵总工虽然都快奔五十的人了,但身材依旧笔挺,跑起来比小伙子还快。
单手一撑翻出铁栏,把筐子扔进车里,正好这时巡察杏子的人经过,明明听到刚才哐啷啷的有人翻铁栏,但见赵凌成皮肤嫩白,衬衫雪白,身材高大又清瘦,面容儒雅
又俊朗的,哪想到他会是个贼呢,还笑着打招呼:“哎吆,您瞧着是位教授吧,您好。”
赵凌成向那人点点头,从容上车。
但开上了车,看着大口吃杏子的妻子,他就要抱怨几句了。
他说:“搞不懂你们现在这个工农商合营到底是个什么政策,原来最好的杏子都是送到基地,现在可好,是最差的才送给我们,想吃好的,还得去国营商店排队买。”
陈棉棉却问:“葡萄园的呢,口感还是不行?”
赵凌成说:“本地人都不吃,政府还准备找你想想办法,往外销售呢。”
顿了顿又问:“要不提提价格卖给申城人吧,他们不嫌难吃,而且喜欢价格贵的东西。”
陈棉棉再咬一口杏子,点头:“我试试吧。”
她主抓农垦,副业就是调拨南北山货,推广各种农产品。
而李广杏的娇气在于,哪怕1号葡萄园的土壤环境跟月牙泉差的并不多,结出来的杏子外表也一模一样,可它无法达到月牙泉那种,杏瓤变成糖浆化的状态。
真说卖给申城人也不是不行,但有个麻烦是,物流太慢,杏子到申城,就坏掉了。
赵凌成又说:“舅舅把那套房子买下来了,小姑也同意,她说她……”
赵慧马上正式退休,该要选择住的地方。
陈棉棉听了又有点头痛,说:“买房就要往首都那种大城市买,在这儿想买也行,买个小的,咱们也就过年才回来几天,他们也该搬到首都去住呀。”
赵凌成说:“但他们更爱西北。”
陈棉棉是从新建成的莫高窟机场落地的,也好久没回西北了,只专注吃杏子。
赵凌成就又说:“其实我和他们一样,也更爱西北。”
陈棉棉说:“你才不是,你是因为我以妞妞的名义在海南买了院子,不开心了。”
恰好改革开放,房屋买卖自由,还特便宜。
陈棉棉于是在海南给自己买了个小院子,其实也才刚买,都还没收拾呢。
但赵凌成一下就不开心了,因为他还要十几二十年才能退休,退休之前他去不了。
吃不到葡萄,他就要说葡萄酸。
陈棉棉也知道,他虽然可以到首都,但除了首都和西北,别的地方除非出差,否则要去一趟就会特别难,但她天南海北的四处跑,这男人羡慕,是在吃醋。
她自己吃杏子就只用手擦擦的,但给赵凌成的,她特地用纸巾擦。
擦完才喂给他吃:“吃一颗吧,好香的。”
又说:“等你退休了,我的院子也就收拾好了,我带着你,咱们一起去养老。”
赵凌成拒绝杏子:“没清洗过的我不吃。”
陈棉棉只好打开自己的水杯,在车窗外清洗,然后才递给赵凌成:“这样总行了吧,快尝尝的,今年的杏子格外甜。”
据说有个定律是,一个人越挑剔,他遇到的问题也就越多。
赵凌成一口咬上杏子,又呃的一声:“快,给我纸,我要吐。”
陈棉棉用纸接过来一看,也是觉得奇怪:“我吃的都好好的,怎么就你的有虫?”
赵凌成不但一口咬到了虫子,而且是把虫子咬成了两半截。
幸好他比较敏感,不然虫都吃肚子里去了。
一路各种状况,搞的他把正经事都忘记了。
到了泉城,眼见得一架三叉戟从空中飞过,正在往莫高窟机场而去,他才想起来:“对了。他也要来给妞妞过生日。”
陈棉棉愣了一下,反问:“他确定有时间?”
赵凌成说:“就今晚吧,他准备在泉城,咱们家住一夜,明天早晨再走。”
那个他就是祁嘉礼了。
他现在主持的工作很多,也很忙的。
而且有好几年就只有过年时,陈棉棉和妞妞会打个电话问候。
但怎么好端端的,他要来给妞妞过生日了?
陈棉棉也看到飞机了,一声糟糕:“赶紧回家,我得换衣服。”
她也是有年龄的人了,还是干部,平常当然穿的普通,一直都是西服套装。
她还不敢穿太时髦的,尽量把自己打扮土气点,但今天她穿了一条雪白的,波点纹,裙摆好宽好大的度假裙,把自己打扮的像妞妞那个年龄段的孩子。
祁嘉礼是上级领导,怕是会对她有看法。
领导心,海底针。
她正在想祁嘉礼怎么偏偏今年要来给妞妞过生日,赵凌成又说:“对了,束老,武老他们,大概有七八个人也要来,我给小陈苟打过招呼,烤全羊的钱我来给过,但他坚决不肯收,完了你找到他,给他吧。”
葡萄园归农垦局管,由陈苟直接管理。
赵凌成要在葡萄园给他闺女过生日,买了好些吃的喝的。
他当然是要给钱,但陈苟不肯收,那就让陈棉棉给吧,她给,他不敢不收。
陈棉棉愈发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因为妞妞19岁的生日也没什么特别,但怎么会来那么多人?
赵凌成先说:“为了航天。”
顿了顿又说:“卫星技术已经成熟,就像你说的神舟计划,我们也该放飞船了。”
陈棉棉明白了:“要花好多钱,祁嘉礼要不运作,项目将很难上马。”
赵凌成点头:“对。”
祁嘉礼是因为,妞妞终于硕士毕业了,想听听她的前途规划才来的。
束老他们是闻风而动,跑来谈事情的。
要谈的就是东风基地接下来的发展。
因为小卫星就好比游击商贩,能起到的作用远远不够,想要在太空做各种实验,还需要美苏那样的国际空间站。
基地的科研人员们当然恨不能马上就干。
但之前上面不可能批的。
因为国家实在太穷了,没那个钱。
现在国家依然很穷,各种农业政策也在试点和改革。
对外贸易虽然已经开始了,但也还是打游击,比不过wto内部的王牌军们。
但航天业不能再等了,因为星球大战,老美如今一家独大。
而且它已经应用到军事和农业等各个方面,老美在其领域甩开别人也太远太远。
……
说回当下,回到家。
喔不,现在其实是林衍的家。
因为他和赵慧已经把房子买下来了,它现在属于他们俩。
他的民兵队早就被撤销了,他也是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了,在葡萄园工作。
他不在家,家里就只有赵望舒,正唱着歌儿,在给她和爸爸妈妈收拾床,铺床单。
陈棉棉总为这孩子的性格而忧心,因为她不喜欢跟外人接触,就有同学找她玩,找她聊天她也不喜欢。
因为很难有人聊的话题她会感兴趣。
可她分明也是正常性格,是活泼开朗的。
就是有点幼稚,都快二十岁了,还是个粘妈妈的大妈宝。
她见了妈妈就要闻,妈妈的胳肢窝她都要闻一下。
妈妈果然给她带了只有南方才有的水果,大椰子和超大一个的菠萝蜜。
赵望舒和爸爸正在全力对付椰子呢,回头一看,不高兴了。
因为妈妈换掉了漂亮的波点裙,又换回了平常那种老气横秋的衣服。
赵望舒闹妈妈:“换回去吧,裙子才好看。”
赵凌成砍了会儿椰子,发现它挺难砍的,短时间也吃不到,就不砍了。
赵望舒从首都出发时就已经是下午了,这会儿天都快黑了。
他提醒说:“人该到了,咱们也该走了吧。”
赵望舒还要闹:“妈妈,换回裙子嘛。”
赵凌成也说:“波点裙明明很好看,干嘛又要换回这种老气横秋的?”
陈棉棉瞪着父女俩一眼:“因为我是国家干部,是一位威严但又勤政爱民的局长。”
这肉麻的标榜和自我赞美,也就她好意思大言不惭的说出来。
当官就必须有个官样,所以她最终还是换掉了波点长裙,另外换一条上面是衬衫款式,但下摆是修身裙的,米白色的裙子。
她其实视力好着呢,没有近视,但给自己戴了幅眼镜。
这么一来,她瞧上去就文质彬彬,知性优雅了,虽然还是美的,但端庄了许多。
赵望舒自己其实一年到头都是宽松舒适的运动服,但就是喜欢妈妈穿裙子。
无它,她妈妈的腿又细又长,好看。
这套也好看,她同意了,也该出门了,她提着各种水果抢先一步,往车上装。
赵凌成双手插兜站在门口,眼睛瞪瞪的。
因为本来陈棉棉说的是出差三天,可三天又三天,足足过了半个月才回来,他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