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神舟 扬帆起航吧,赵望舒!

1984年6月30号,现在是下午两点。

今天对于赵望舒来说有一点小小的特别。

因为她终于,硕士毕业了!

……

此刻在导师办公室,她正在听导师和束老俩吐槽,当然是拉她举例子,吐槽别的学生。

束老指她:“像她这样的孩子就是正常的,剩下的那都是些什么,大蠢蛋!”

其实导师并不那么觉得,因为在物理学科,能考上研究生就已经很牛了。

但学科泰斗难得大驾光临,叫他的办公室蓬荜生辉,他当然说:“是。”

束老又说:“但不能因为学生们笨就放弃他们,毕竟像望舒这样的孩子并不多。”

导师猛点头:“您说的对。”

其实他觉得,赵望舒才不是正常的那个。

她是超级天才,而能在物理学科进阶的是普通天才。

真正的大蠢蛋束老都没有见过。

因为那种,基本上在高中就被筛选掉了。

束老吐槽了一大通,见赵望舒掏出她的小电子表在看,也知自己该走了。

他伸出手,肘上赵望舒说:“以后就是我来带你了。太好了,我终于不用整天只面对一群大蠢蛋了,但是你也要认真刻苦,要不然,我也是会骂人的。”

赵望舒提醒说:“我小时候您骂的也不少。”

束老却说:“那种骂只是开开玩笑,现在你长大啦,我就不客气了,会骂的很凶。”

他也才七十多岁,还不算老,虽然有点风湿,但行走还是很利索的。

不过只要赵望舒在,他总喜欢抓她当小拐杖,而这小拐杖,已经从曾经总被爸爸抱着的小人儿,变成一米七几的大姑娘了。

她也不再是那个脸蛋儿圆的连下巴都找不到的小妞儿了。

她抽条儿了,脸蛋儿也变成了颗小鹅蛋,她身材高高,皮肤白净,眼睛像极了她爸爸。

她的性格有点内向,所以分明她长得很漂亮,也快二十岁了,但就不说谈个男朋友,她甚至连相好的女性朋友都没有。

不过既然她热爱学习,那书籍就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也就只有她了,硕士毕业证,是未来的博士生导师陪她一起来拿。

导师恭送出门,办公楼上所有的教授们全在走廊里。

但当然不是因为赵望舒今天毕业,而是因为束老,他科研工作繁忙,难得大驾光临。

他不但挤开了赵凌成,以家长的身份来接毕业的赵望舒回家。

甚至她还可以乘坐他的专机,经东风基地而回家去。

不过得先乘坐专车赶赴机场。

当然,束老的秘书和司机一行人陪同着的。

上了车,看小妞儿那唇角翘的跟上弦月似的,压都压不下来,束老了然,笑着说:“高兴吧,开心吧,归心似箭,迫不及待吧?”

又说:“你都在首都生活整整八年了,但还是忘不了大西北?”

赵望舒只恨车走的太慢。

她说:“因为那是我的家乡,而且它超级美呀。”

又说:“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夏天回去过了,我想念烧过的软麦瓤,嫩嫩的煮玉米,还想念甜甜的李广杏,总是会甜到咬我舌头的老汉瓜,好想好想。”

只要说起家乡,她就会变得开朗。

束老说:“要我记得不错,每年夏天你爸爸都会给你带杏子来,还没吃够啊?”

车上还有别人,赵望舒不好大声说,想了想,手搭到束老耳边,小声说:“李广杏要翻进园子里再爬到树上,悄悄摘下来的才最甜,我爸带来的,没有那个味儿。”

束老笑指她的鼻子:“原来你喜欢当小偷。”

但顿了顿又问:“回去你还会去偷杏子吗,要不也带我一起?”

俩人相视而笑,赵望舒说:“我偷,你放风。”

眼见机场在望,束老收了笑,认真询问:“你的生日,你确定他会去?”

赵望舒重重点头:“他说要看我的硕士毕业证,要考我,看我学的怎么样。”

她又问:“您要见他,到底是为什么呀?”

束老说:“为了,加入星球大战!”

赵望舒说:“您又在跟我开玩笑,那个明明是宇宙飞船,是载人航天。”

束老笑着说:“我写信去,你祁爷爷总是打太极,也说不清楚,就只好借你生日堵人了。”

赵望舒沉吟片刻,小声说:“不要拉我妈妈一起聊喔,她去南方出差半个月了,你是不知道,我爸那张脸呀,从她出差第一天,一直垮到现在,要是我妈妈回家还要工作,他就更生气啦!”

束老笑问:“你妈妈出差,你爸不是应该高兴的吗,终于没人管他了,他可以自由自在。”

赵望舒说:“才不,他喜欢被我妈妈管着。”

束老偶尔会从新闻上看到陈棉棉,都是跟农业相关的新闻。

不是他的领域他不关注,所以没仔细看过。

可这回他非但要拉着陈棉棉聊天,还需要她的一些数据方面的支持。

他就问:“你妈妈是在哪个单位,还是计委吗,但看新闻,她好像是农业方面的局长。”

赵望舒妈妈的工作说来比较复杂。

一开始是她干爹曾风,被调到了农业部去工作。

但后来俞部长通过已故的西花厅,就从计委连人带农垦计划,给一揽子带走了。

其实还是她原来的那个工作,只是现在被提级了,叫农垦局。

用曾

风的话说,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明明他可以自己建功立业,但从此他就又成了陈棉棉的副手。

而他们俩接手的,用赵望舒妈妈的话说,是个超级大的烂尾工程。

因为从76年开始知青陆续回城,从西南到东北,再到北疆,大西北,大量的国营农场面临着人手和生产,各种方面的困境,亏损也是每年都在创新高。

人们倒是不挨饿了,地多的种不过来。

但是公家的活儿,社员和农工们干起来难免缺乏积极性。

而且只是不饿肚子也不行,人们还需要钱,要有钱才能过日子,钱也才能让人们对劳动产生积极性。

而赵望舒妈妈搞的,是叫工农商联合企业,小范围的让各个农渔牧场自负盈亏。

并且从东北的林木到西南的橡胶,海南的水果,中原的医药材,就跟曾经在河西走廊栽葡萄树一样,赵望舒妈妈依然在搞垦荒,而且是短期内很难见效的那种。

而要说从小到大赵望舒最崇拜的人是谁,当然就是妈妈啦。

她对妈妈的事业如数家珍,掰着手指讲了一遍,才说:“她现在是农垦局长。”

束老想了想,说:“树木要二三十年才能成材,橡胶树要六到八年才能收割,中药材也需要生长时间,你妈妈才到农业部六年,那大概还没搞出成绩来吧。”

又说:“官员在一个职位最长也就八年,搞不出政绩,就好比给后人栽树,你妈妈呀,幸亏你有几个好爷爷,能看到她的付出。”

其实陈棉棉自己也经常这样吐槽。

她本来更想待在计委,也不想再搞农业了,她要风光要漂亮。

可谁知俞老眼不丁儿的就把她的档案提走,押着她要她收拾烂摊子,继续搞垦荒。

她从1965年开始干到了76年,用了整整11年,才搞出葡萄园那点政绩来,那还是建立在人们都淳朴,好忽悠的基础上的。

进入八十年代后,年轻一代才真正解放了思想,人人削尖了脑袋要赚大钱,要下海,要往国外跑,谁还愿意垦荒种树?

她的忽悠大法都不灵了呀。

但虽然艰难,可是也已经过去了。

据陈棉棉说,她在西南搞的第一批橡胶树已经可以割胶了,也就是说,终于有收益了。

对了,她应该也会跟赵望舒前后脚到家。

因为她是坐飞机从海南岛回来的,还说,她会给赵望舒带那边的水果呢。

飞机才到河西走廊上空,赵望舒的脸就贴到舷窗上了。

之前都是冬天来,效果不好。

这回是夏天,她对飞机上所有人说:“大家可以看看,那个是我妈妈规划的葡萄园,在太空都可以看到的,看它大吧?”

河西走廊共长大约是一千公里。

而赵望舒的妈妈横跨两百公里,造了五座大农场。

之后其实西北也还一直在拓荒,但都是小型的,也再没有哪个农业项目,能在体量和创意上超过那五座葡萄园。

它也是难得的,只可飞机观赏的壮景。

同行的人也都知道那是陈棉棉的政绩,当然要夸一句:“真不错。”

赵望舒又喃喃的说:“这是大西北,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束老其实并不那么认为,而且他和很多人一样,有点害怕大西北,气候严酷,风沙又大,都把他吹起了风湿病和老寒腿。

他也很难理解赵望舒对于西北的热爱。

他说:“你跟着你妈妈,也出国考察过好几次,真就觉得国外都不如大西北?”

她爸都无法理解,因为赵望舒也有点小洁癖,但她还有个怪癖,她喜欢炕腥味,还有瞎瞎身上的臭味。

她妈妈去基层工作睡过大炕,回到家浑身发臭,但赵望舒却要抱着妈妈的衣服深嗅。

她想了想,跟束老解释说:“西北的泥土味,是我闻过最香的。”

西北的泥土味不就土腥味吗,有什么好闻?

束老笑着说:“不愧是黄土地生的泥娃娃,你居然能从黄土中闻到香味。”

不久后,飞机降落在了东风基地。

盛夏,天空蔚蓝,没有一丝云彩,黄沙被烈阳照成金色,极致的蓝,极致的金。

人一下飞机,就都不由自主的要皱起眉头来,否则,阳光烈到,人的眼睛受不了。

束老还有工作,先去办公室了。

赵望舒背起书包,有专车特意送她,她先一步回家。

她终于有一个季节赶上故乡的杏子黄,但要说去偷杏子,那就是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