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太阳

路边就是麦田,是属于红旗农场的。

有一帮军人在田里割麦子,还有一群人攒在一处吵架。

唐天佑个子高,又是个光头,站在人群中央,一眼就能看到。

祁嘉礼一看,笑着说:“下去看看吧。”

陈棉棉才下车,就听到唐天佑湾岛气的嗓音:“斡喔,是她们抢我麦穗。”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尖厉的嗓音:“臭反革命,臭不要脸,欺负我们一帮老太太。”

一帮女人七嘴八舌:“臭流氓,明明是你抢我们的麦穗。”

唐天佑为了吵出气势,一个蹦跳:“老女人,抢麦穗,臭老巫婆!”

但接着又是一个女人高声说:“书记,我亲看到这个臭不要脸的流氓反革命在勾引咱公社的女孩子,还一勾一大堆,你到底要不要管他?”

唐天佑高声说:“八旬老太,你不要耍泼喔,不要碰我喔。”

但紧接着一个女人躺到了地上,螺旋式打滚:“救命啊,反革命打人啦,快救命啊!”

一帮女人大呼小叫:“书记,臭流氓在打人,为啥不喊红小兵来揍他?”

赵凌成直觉不太妙,因为那尖锐的嗓音他特别熟悉。

他走向妻子,问:“那打滚的怕不是你娘?”

听声音像王喜妹,

但他又有点怀疑,因为他丈母娘原本没那么泼辣。

陈棉棉示意他先回车上去,说:“你不用管,我来解决。”

曾风蹲在路边,双手托下巴正在打瞌睡。

陈棉棉上前拍人:“曾风同志,田里都吵成一锅粥了,你这个管教干部不去调节,躲着睡懒觉呢?”

曾风不是不想调节,而是他调节不了。

睁开眼再伸个懒腰,他说:“主任,我算是看出来了,唐天佑也就嘴巴硬,你真让他去杀人他不敢的,那帮老太太都快骑他头上了,也没见他杀了谁。”

又说:“今天就押回民兵队吧,他是策反不了的,小心再别惹出乱子来。”

陈棉棉瞟一眼远处,就见一帮女孩边捡麦穗,边回瞄唐天佑。

她大概明白是咋回事了:“是不是公社那帮年轻小姑娘总是偷偷给唐天佑丢麦穗,但是只要他的笸一满,那帮老太太就会冲过来,强行把麦穗拿走?”

曾风意简言骇:“他吧,特别擅长泡妞。”

曾风不会泡妞,想耍流氓睡姑娘,作为一个阴险小人,他是捉人家姑娘把柄。

当然,他睡姑娘的前提是,愿意跟姑娘结婚。

而赵凌成,他的面相在男人中堪称漂亮了,但是因为他凶,没有姑娘敢跟他搭讪的。

唐天佑不是,他见个女孩子就喊人家叫妹妹,夸人长得漂亮。

公社的女孩们个个两坨紫红色的高原红,丑的要死,可是他就会夸她们长得美,还夸她们心眼好。

然后他一会儿说自己手脚被镣铐勒的疼,一会儿又说太阳毒辣,晒的他头疼。

女孩们心疼他,走过路过,就会往他的笸里丢最饱满的大麦穗。

唐天佑也跟曾风吹嘘,说他不需要劳动,只需要会泡妞,能逗小姑娘们开心,他就能完成任务。

曾风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事实证明他们俩都太天真了。

有一群瘸脚老太太,对了,其中就有陈棉棉老娘王喜妹,也是捡麦穗大军。

她们眼瞅着唐天佑的笸快捡满时,就会冲过来,假装故意摔倒,然后把所有的麦穗全卷走。

可怜唐天佑跑不快,追不上,就只能从头再来。

而且别看王喜妹不敢上基地骚扰陈棉棉,但女儿是大领导,就有一帮老太太听她的。

正好曾风说唐天佑是陈棉棉送来劳改的,她就带老太太们专门欺负他。

有一回唐天佑忍无可忍准备反杀,王喜妹也不是打他,而是亮出了她畸形的小脚一通蹬。

曾风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怕,因为王喜妹像个陀螺,用光脚蹬唐天佑的脸。

裹过的脚奇臭无比,唐天佑被熏到屁滚尿流。

今天也一样,一帮老太太守着抢麦穗,还骂唐天佑,赶他走人。

因为她们虽然讨厌唐天佑,但是公社的小女孩们喜欢他,魂儿都快被勾没了。

老太太怕他万一悄悄睡一个,要弄大肚,那不就坏事了?

陈棉棉听完,发现跟自己猜得差不多,就又问曾风:“他现在啥态度,还想不想待了?”

曾风正欲回答,公社的陈书记看到棉棉,跑来了。

他先笑问:“棉棉,这位曾干部说,那个唐犯人是你专门下放的?”

见她点头,又哀求说:“赶紧把他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吧,不然早晚要搞出乱子来。”

陈棉棉先看还躺在地上的王喜妹,厉目瞪她。

曾经有女配干活时王喜妹不必下地,保养的细皮嫩肉的,但现在她不得不下田了。

而且要养孙子嘛,她虽然怕陈棉棉,但还是薅了两把麦穗才离开。

走的时候还故意呸一口:“我就说闺女命贱,没一个好的,你们还不信,哼,等出了事你们才知道利害。”

红旗公社的女孩们陈棉棉都认识。

解放前因为人们习惯于杀女婴,和她同龄的并不多。

解放后出生的最多也就十六七岁,有七八个,此刻正低着头捡麦穗,但全都一脸的紧张。

她们肯定会喜欢唐天佑那种嘴甜,会泡妞的男孩子。

因为西北本地的男孩子个个不但粗鲁,满嘴脏话,而且不讲卫生,臭的要死。

她们也不是说爱唐天佑,而是一种,对于长得好看,但是又讲礼貌的男性天然的好奇和喜爱。

毕竟农场别的全是臭老头,来个小帅哥,又爱装可怜,女孩们就会悄悄帮他。

……

女孩子们的名声大过天,陈书记就带着陈棉棉走远了点,这才指那帮小姑娘,低声说:“她们被臭流氓动摇了思想,最近总是三更半夜的悄悄跑出去,偷杏子偷桃子,掏鸟窝找鸡蛋,那个唐犯人,你赶紧送到别处去吧。”

又说:“有些地方,就有知青勾搭本地女孩的,但那个好办,结婚就行,可那唐犯人是坏人,结不了婚呀。”

陈棉棉点头:“我知道了,陈支书您去忙吧,我会处理的。”

现在开始处理唐天佑,曾风也已经把他带上公路了。

他还端着只竹笸,里面有几根小麦穗。

远看陈棉棉,他斜勾唇:“斡喔,共党的美女爪牙,跟我耍威风,哼!”

红旗农场的麦子是由祁嘉礼带来的警卫在收割的。

一帮老右派难得休息,就在卡车上坐着看戏,祁嘉礼抱着妞妞也在看。

赵凌成没有上车,就站在不远处,也看着呢。

陈棉棉负手上前,脸如寒霜:“犯人唐天佑,

你可看看吧,你惹出了多大的乱子?”

唐天佑手铐砸东风大卡:“那群八旬老太才是坏人。”

突然间冲向陈棉棉,他睚眦并裂,大吼:“她们就像你们共党,全是土匪,是老巫婆!”

曾风赶过来拦在中间:“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

陈棉棉厉声说:“曾风同志,马上喊民兵来,既然他死不改悔就抓回去,继续关押。”

不管祁嘉礼还是赵凌成或别人,都以为这件事结束了。

策反无效,唐天佑还将回劳改队。

岂知他突然一声怒吼,要不是赵凌成赶上前掰肩膀,他的手铐已经绞上陈棉棉了。

他怒吼:“恶毒女人,娘子军,我一直在劳动,你为什么让我离开。”

镣铐哐啷啷,他转身进了田地,四仰八叉一躺:“我不走。”

曾风也无奈了:“回劳改队待着不好吗,咱走吧。”

唐天佑双腿举起又高高落下,大吼:“有种你们就毙了我,我就不走!”

祁嘉礼和一帮老右派最意外了。

因为他们至少有一年的时间是宁可坐牢也不愿意顶着烈日种地,天天想办法闹事,就为回劳改队。

但是唐天佑才来了几天,就已经劳动上瘾了?

所以他已经被改造成功了?

陈棉棉走过去,屈膝半跪,低声说:“是因为天天半夜有小姑娘偷偷给你递杏子,递桃子,苹果还没成熟呢,她们都摘来给你吃,你也逗她们逗的上瘾了,才舍不得离开的?”

再呲牙:“可一旦你敢乱来,她们这辈子可就毁了。“

唐天佑讨厌那些裹脚的八旬老太,但是喜欢那些脸蛋黑黑,丑丑的,可心地善良,总是半夜悄悄给他送东西的女孩。

他是装可怜,哄着她们给他麦穗,给他水果吃的,泡妞嘛,他很在行。

但他也知道自己那么做对那些还未成年的女孩子们不好,因为大陆的女孩们是很注重名声的。

正好陈棉棉说:“叫你臭流氓有错吗,整天拈花惹草。”

唐天佑坐了起来,呲牙:“拜托,等我走的时候,我会带着她们一起离开的。”

又说:“你们不去无所谓,你女儿我要带走,因为你们是一对不合格的父母,我已经决定了,她以后将由我抚养。”

其实他和赵凌成性格很像,自以为是,还喜欢帮别人做决定。

陈棉棉冷笑,说:“你一个人都逃不出去,还想带一帮女孩,而且大部分未成年?”

再说:“唐天佑,我曾经对你抱着很大的期望,以为你跟你哥一样至少是聪明人,没想到你如此天真,愚蠢到可笑。”

唐天佑咬牙许久,也算诚恳了:“那些女孩很善良,还有一些小男孩,甚至马继光和马继业,还有陈什么的,他们都是好人,恶毒女人,你为什么不能像1949年一样,一枪不发,让我带着他们去对岸,他们至少不必忍受烈日劳作,不是吗?”

他之所以会那么想,是因为1949年,共党就是放任国军离开的。

毕竟都是同胞,大家枪口朝天,把他们放了。

唐天佑有讨厌的人,那帮老巫婆,但是短短半个月也他喜欢了上了一些人,包括马家兄弟,他都想带走。

陈棉棉半晌没说话,站了起来,眼眺远方。

唐天佑不懂大陆的组织架构,以为她就是个最高领导,也以为她已经同意了,还想说声谢谢的。

岂知陈棉棉回眸,却冷笑着说:“就在几个月前,你还想往我们的土地上扔核弹,你会炸死那些可恶的八旬老太们,但也会炸死那些虽然皮肤黑黑,可是心地善良,单纯到会被你欺骗的女孩,甚至还有,我和我女儿,我们全家。”

唐天佑唰的回头,恰好看到妞妞趴在窗户上,两只葡萄般的大眼睛巴巴的望着这边。

他在头回见的时候,就准备把那小女孩一起带走。

因为他觉得赵凌成那种匪徒,就不配拥有那么可爱的孩子。

他有的是钱,他还有豪宅,他要给她买漂亮的公主裙,把她打扮成洋娃娃。

但他此刻才发现,他一直想带核弹来炸死所有人,其中就包括那个可爱的小女孩。

是因为联合国人权组织一再阻挠,也是因为大陆的核基地坐标不明,否则,唐天佑已经把核弹扔到这儿了。

陈棉棉继续冷笑:“屠夫,刽子手,你装什么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