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石窟

陈棉棉怀疑唐天佑的血统, 首先是因为相貌。

他的眉眼几乎和赵凌成一模一样。

他们的性格也很相似,敏感又强势,还一根筋。

再就是他的工作,黑蝙蝠中队, 兼理侦察和轰炸两项任务。

而且据赵凌成说, 唐天佑因为身材太高, 并不是驾驶轰炸机的最适宜人选。

他因为年轻气胜而好战, 但唐军座为什么非要儿子当刽子手?

唐天佑的一生还长,他也早晚会发现,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也只是普通老百姓。

如果他真的投了核弹又意识到自己是屠夫, 余生该如何自处?

唐军座等于亲手推他下地狱, 要是亲儿子他能舍得?

……

唐天佑戴的手铐和脚镣是北疆重刑农场特制的。

为让犯人能从事劳作,中间的链条很长,它能叫人活动不受限, 但是跑不了。

他上身是一片式褂子, 腋下系带, 裤子是如今最常见的麻布大裆裤。

因为有曾风帮忙洗, 衣服上虽然沾着土和柴禾, 但没有汗渍。

劳作已经把他的皮肤晒成古铜色了, 肌肉线条堪称完美。

陈棉棉一句话击中他的内心,他心虚了。

毕竟当遭受核辐射, 人会怎样痛苦的死去,他比谁都了解。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眼里的狂妄如潮水般褪去。

但就好比大陆搞思想革命, 湾岛军方也会给士兵洗脑的。

舔了舔唇,唐天佑声低,挑眉:“恶女, 你知道aul tibbets吗,一位美军飞行员。”

陈棉棉说:“他驾驶一架b-29战机,向广岛投放了原子弹。”

唐天佑愣了一下,因为据曾风说,他这相貌美艳的嫂子就是蛮横专权,只会媚上,巴结领导拍马屁,又整天折磨下属的无知女人,他没想到她甚至懂战斗机型号。

他还听说她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跟那些小黑妞同村。

那也叫唐天佑疑惑,为什么她的脸上没有大红斑,还长得那么漂亮?

但既然她了解1945年那场核战,他就好解释了。

他再说:“我非常欣赏aul tibbets的一句话,如果能用一小部分人的死亡来挽救更多人的生命,那杀戮就是正义的,核平也是必要的。”

为阻止小日子军国主义的疯狂侵略,美军飞行aul tibbets向广岛投下了原子弹。

那也是核弹第一次被用到战争中,aul tibbets也是唐天佑的偶像。

他用对方的理念武装自己,把投核当成了正义。

看到一只麦穗,陈棉棉捡起来揉搓,继续冷笑:“你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抬起手掌轻轻一吹,糠壳飞走,掌心里只剩焦黄色,圆鼓鼓的麦粒,她再说:“日寇可是国际公审过的战犯,但是我和我女儿,我们西北人也是国际战犯吗?”

她走,唐天佑也跟着她走。

他强辞夺理:“□□霸占了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土地。”

陈棉棉止步,指脚下:“曾经马匪肆意劫虐,强奸虐杀,抓壮丁,一个村的小地主就能逼到佃户卖儿卖女,遍地金黄的麦子,我们劳动时,地主为防我们偷吃,甚至要给我们戴上笼头,我们种着粮食吃着树根,就因为这土地是你们的?”

她语气里是女配的愤怒:“马芳马省长再敢回来,我亲自杀他!”

青海王马芳曾是西北五省的省长,也是最大的土匪。

为什么红军一来老百姓就会支持,因为当时实在苦的活不下去了。

这是河西走廊,是曾经汉武大帝的粮仓。

但哪怕丰收了,粮食也是地主们的,老百姓吃只能糠咽菜。

唐天佑这段时间也了解了历史,他说:“国民政府是被马芳欺骗了。”

再说:“他说西北风调雨顺,人民安居乐业,那是我们国民政府的错,我们会认。”

他要不被俘,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历史的真相。

现在知道了,他也愿意认错。

但一句轻飘飘的被骗,就能让老百姓原谅国民政府的昏庸无能吗?

陈棉棉问:“唐中校,如果我找十头驴日死你爹,再跟你认错,你会原谅我吗?”

一句话的杀伤力,唐天佑暴起:“恶女,你好歹毒!”

被驴日他还是通过魏摧云了解的,当时就知道了,那于男性是莫大的羞辱。

而且他最爱他爸,骂他可以,但骂他爸不行,他想杀人。

这时负责看守他的民兵来了,陈棉棉挥手:“把他押走,给我锁起来!”

唐天佑甩麦笸,眼中杀气腾腾,眼看就要爆发。

但他才把竹笸砸地上,就有几个八旬老太冲上来,疯卷残云般的抢麦穗。

唐天佑也不想杀妇孺,可他太愤怒了,就去踢一个老太。

但那老太明明看到他的脚却不躲,而是用手指蘸着口水,去捉脱壳的麦粒。

偌大的田野,渺小的麦粒,老太仿佛珍宝般将麦粒捧起。

八旬老太们衰老而孱弱,脚还是畸形的,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她们顶着烈日匍匐在田里,不放过一粒麦子,杀她们又有什么意义?

唐天佑终于还是收了脚,铁琏哐啷的,被民兵押走了。

老太太们得了便宜还卖乖,朝他的背影吐口水:“臭流氓,快点滚蛋!”

……

前方不过几百米就是农场了。

祁嘉礼也不坐车了,依然抱着妞妞,步行前往。

手指前方的唐天佑,他对赵凌成说:“那还是个孩子嘛,孺子可教也。”

真坏的是李怀才那种,笑嘻嘻的,却把魔爪伸向无辜孩童。

唐天佑恨死了那帮抢他麦穗还朝他吐口水的老太。

但给他机会他也不会杀,就证明他良心未泯,还有得救。

改造不可能药到病除,但只要他还愿意劳动,终有一天他会改变的。

赵凌成刚才听了妻子和唐天佑的所有争执,虽然不愿意,但也得承认,那小子只是在坚持他自以为是的正义,让他体会过民生疾苦,他就能认识到错误。

但他说:“祁司令,策反唐天佑不是小陈的本职工作。”

祁嘉礼点头:“我知道她还要照顾望舒,很辛苦的,我心里有杆秤的。”

他回看陈棉棉,满口夸赞:“干的好,再接再励。”

曾风眼不丁的挤开赵凌成,笑着说:“干爹,这段时间唐天佑可害苦我了。”

陈棉棉也帮他说话:“唐天佑能改变,曾风同志功不可没。”

要想手下肯卖命,关键时刻就得帮忙说好话,她会抢功,但不会独霸功劳。

祁嘉礼是认了曾风做干儿子的,待他跟待妞妞一样好。

他止步看警卫员,警卫员提着只大箱子上前:“司令,是要这个吗?”

祁嘉礼摆手,另一个警卫立刻提过来把锄头。

那是一把崭新的锄头,祁嘉礼将它交给曾风:“给你的礼物,可要好好沤粪。”

谁家好爹会送儿子一把锄头?

但咬碎牙还得往肚里吞,曾风接过锄头说:“谢谢干爹,我会认真劳动的。”

有个警卫提着一只红木大箱,时不时往外渗着水。

那也是祁嘉礼带来的,曾风暗猜应该是他给陈棉棉的礼物,那会是什么东西?

他直觉是好东西,因为部队前段时间返还了祁嘉礼一大笔钱。

别看老头是孤寡,但他也是个财主,有钱人。

曾风正瞄箱子呢,民兵小王拦住他说:“曾干部,那些女孩窜到农场来了。”

唐天佑能接触到本地女孩子,是因为陈棉棉安排他捡麦穗了。

十五六岁的未成年女孩们,又黑又傻。

就因为唐天佑只要碰上就会随口会夸一句漂亮,她们就会傻乎乎的喜欢他。

但如果让唐天佑把哪个姑娘搞大肚子,群众可就要造反了。

曾风挥手说:“统统赶走。”

民兵小王就是最粗野的本地男人,抓起土坷垃就对着一帮小女孩猛砸,小女孩们全被吓跑了。

陈棉棉就在不远处,看在眼里,但并没说什么。

因为她本来就是故意安排,让唐天佑和本地女孩有交流的。

她陪着祁嘉礼步行到农场,天热嘛,就在打麦场上,大家席地而坐。

陈棉棉搓了一株麦穗,把麦粒给妞妞了。

老头们也习惯性的搓麦穗,揉出来自己吃一枚,剩下的全交给妞妞。

孩子喜欢那胖鼓鼓,圆丢丢的小颗粒,装进了小兜兜。

她有记忆,农场有可爱的小蜗牛的白虫虫,她挣开爷爷就要去找蜗牛。

但才走了几步,就看到戴铁琏的叔叔被栓在一间屋子里。

因为叔叔跟她爸爸长得很像,她还挺喜欢的,就蹒跚着脚步往屋子的方向去。

祁嘉礼让警卫搬过了箱子,并唤:“望舒,来看好东西。”

唐天佑被锁在柴房里正无聊呢,看到那漂亮的小女孩,疯狂勾手:“来呀,来呀。”

但是可恨,女孩被她爸爸无情抱走了。

大木箱子之所以滴水,是因为里面一层尼龙一层冰,中间有个栗子蛋糕。

陈棉棉惊的问:“这是蛋糕呀,哪里来的?”

警卫说:“昨天有申城的军报记者飞核基地,祁司令专门托他们带来的。”

全国目前只有申城还有蛋糕,陈棉棉想给妞妞做一个都没时间。

这是妞妞人生中第一个奶油蛋糕,而她甚至不认识。

祁嘉礼抓她的小手扣了点奶油,放到她嘴边:“赵望舒,生日快乐。”

江老带头鼓掌,唱英文版的《生日快乐》歌,大家索性也跟着一起唱。

没有红小兵来闹事,唱几句英文也没关系嘛。

赵凌成带着相机的,本来想拍氢爆,但没有捕捉到瞬间,就给闺女拍照了。

而那张照片到将来,人人见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蓬头垢面,席地而坐齐看妞妞的,到了将来,个个都是部委大佬。

如今还是硬奶油,要啃着吃,妞妞尝了一下,先给妈妈:“呜!”

再扣一点分给爸爸:“好吃,哒!”

又扣一点还要分给爷爷们,但她爸当然要制止,口水多脏呀。

祁嘉礼其实是不想别人吃蛋糕,就说:“小陈,带望舒去休息,我们聊点私事。”

不知道他们要聊啥,但陈棉棉识趣起身,离开了。

现在保存冰要用棉被,等她切了两块蛋糕,警卫就把箱子用棉被裹起来了。

冰能让蛋糕再保鲜一段时间,等带回基地,就可以放冰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