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特务

先说白天当街晕倒的曾司令。

他人在医院, 正负手望着窗外,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他身后站着雷鸣和军法的工作人员。

雷鸣提醒:“司令,该走了。”

曾司令却说:“听说原来冬天黄河都会结冰,但今年它怎么没结冰?”

雷鸣解释说:“今年是个暖冬, 还有上游工业排放的影响。”

曾司令说:“当初被老蒋穷追猛打一路向西, 咱就是在这大西北, 在老乡们的支持下会师成功一路南下的, 这是咱革命的根据地,能来这儿工作是我的荣幸。”

雷鸣说:“始于群众,造福群众, 能来大西北也是我的荣幸。”

曾司令点头, 又说:“等我两分钟,我去上个厕所。”

雷鸣还特地提醒他:“厕所在左边楼梯口。”

他站到曾司令刚才站的位置,可见夜空一轮明月, 映着黄河中的滚滚浪花。

意识到不对, 他转身奔向厕所, 旋即抓起哨子一声猛吹。

冲出来又说:“妈的耍老子, 拉警铃, 全城大搜捕!”

曾强本色不改, 讲着漂亮话儿,借着撒尿, 他脚底抹油的跑掉了。

……

军区拉响警铃时,正是赵凌成以机密为要挟, 饱餐一顿后的贤者时间。

听到警铃声他下意识翻身而起, 陈棉棉忙问:“你干嘛?”

赵凌成扯过衣服欲穿,但想了想又丢了回去,淡淡说:“没什么, 睡吧。”

火车飞机和公路都已收到通缉令,曾强跑不出西北。

而且只是涉谍加违规调军,他最多不过劳改,但是要逃跑他就得吃枪子。

曾风个滑头鬼已经跟老爹划清界线了,倒没关系。

可怜了曾丽和李开兰,只要曾强叛逃,作为亲属,她们俩就得下放劳改。

外面警铃呜呜,陈棉棉等了半天见男人不吭声,掐他的小豆豆。

赵凌成嗓音一哑,还带着喜悦:“还想要?“

他还年轻,那方面总是贪不足,可惜只要时间一长媳妇儿就爱喊痛。

他以为她这回感觉不错,还想再来一回呢。

陈棉棉翻个白眼,只问:“你原来总怀疑我是云雀的,快说啊,他到底是谁。”

黄蝶确实是个弱女子,也没有崇高的革命心,只想过好日子。

没有好日子过也得苟活,所以深藏不露的云雀正是她欲跟法庭谈判的筹码。

但筹码被提前解密了,她的下场也只有一个,挨枪子。

她是列了个长长的单子,供出了七八个间谍,不过其中有一大半已经被逮捕了。

至于云雀,赵凌成手掐眉心,吐了三个字:“李怀才。”

这名字很陌生,陈棉棉下意识说:“看吧,冤枉我了吧,我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

又轻蔑的说:“我还以为你们多厉害呢,一群笨蛋,只会冤枉好人。”

赵凌成斜觑眸子:“原来跟曾云瑞搭档,负责机电的李工,你能不认识他?”

陈棉棉一回忆,毛骨悚然:“帅帅他爸,但他不是死了吗?”

女配嫁到基地的前两年姜霞有丈夫的,就叫李怀才。

他老家应该是南京,但是在首都跟姜霞通过组织的介绍才结的婚。

他也是第一批到军工基地的元老之一。

女配也不仅仅是认识对方。

院里家属都嫌弃女配,不跟她往来,赵凌成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但三间小库房是李怀才帮女配申请的,她的土枪也是他帮她办手续进的基地。

那人身材大概172左右,又瘦又白,说话慢条斯理,也总未语先笑。

姜霞原来还好,年轻,不算难看,但生完帅帅就发胖了。

可是李怀才逢人就会说,自己最喜欢媳妇儿胖胖的,抱着暖暖的。

为讨丈夫喜欢,苦涩的箭舌豌豆面别人最多吃一碗,姜霞一口气能吃三碗。

突然有一天李怀才失踪在了沙暴中,姜霞甚至冲进沙漠找过。

算算已经有四五年了,她始终不肯再嫁,就是因为看谁都不如亡夫好。

男人都一个德性,赵凌成愿意干点家务,但是喜欢唠叨。

可李怀总是抢着干家务,把姜霞当成女儿宠。

要说他是云雀,那不就意味着他对姜霞的好也只是一场戏?

而被全基地宠着的,顽劣的帅帅,是间谍的儿子?

陈棉棉想起来,突然后心一阵惊。

她说:“就是他教我用你的唱片刮瞎瞎皮的,比刀更好用。”

又说:“我还在戈壁滩上见过他单独活动,他还帮我拖过野猪呢。”

一个已经去世了的死人,而且虽然没确定,但是大家都默认他是名烈士。

女配不但认识对方,全基地也就跟李怀才聊得最多。

也是因为那个姜霞才特别讨厌她,吃醋嘛,就总是变着法子的骂她。

但那狗日的骗了姜霞,也骗了她?

赵凌成侧眸,语带无奈:“他踩着你打猎的路线发射无线电,就在年前,雷鸣提交的无线电轨迹几乎和你的活动路径是相重合,要不是我压着,你已经被拘了。”

不是他瞎怀疑,而是总在外面乱跑的只有陈棉棉。

雷鸣也在年前跟赵凌成专门聊过,说要把她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就是因为查到有无线电活动过的绿洲,向来只有陈棉棉会专门去打沙枣。

当然也是因为她

,黄蝶和曾司令当庭互撕,并找出了间谍名单。

要不然雷鸣再去基地,陈棉棉就要被关小黑屋了。

狭小的禁闭室,72小时不给吃不给喝不让睡,她能熬得住?

而哪怕熬过去,还有为期一个月的正式提审,唐天佑都熬不住,她能吗?

但她必须挨审,因为早在几年前云雀就把赃栽给她了。

……

赵凌成嘘了口气,又说:“那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每趟出任务都要专门找帅帅他爸,却翻遍整个沙漠,却怎么都找不到他的尸体了。”

自从抓住柳燕那根线,发现隐藏的特务组织,公安就一直在寻找云雀。

但三个基地反复自查,雷鸣全西北的跑却始终没有找到。

却原来云雀虽然来过西北,可是借着沙尘暴假死,逃出去之后又换马甲了。

让黄蝶来西北杀人就是他出的主意,地广人稀,方便下手还难查。

陈棉棉下意识说:“他还很年轻,那老云雀是他妈?”

赵凌成点头又皱眉头:“是个日本女人,还是汪精卫时期军统的特聘教官。”

四十年代国党内部分裂,汪精卫在南京成立了伪政府。

也是在那个阶段军统引入了更专业的日本教官们,其中就有一代云雀。

她来了之后就嫁人了,嫁的是本地一个开点心铺的小商人。

而在日本有种独立属的雀类,就是云雀。

它拥有别的雀类难以比拟的炫技式飞行,还能悬停于空,算是国鸟。

所以那位女教官把云雀作为代号,并且她育有一子一女,也都是以云雀为代号。

陈棉棉略思索,说:“女孩就是腐蚀邓西岭那个,李爱龄吧?”

赵凌成点头:“对,就是她。”

李爱龄去了对岸,一直以被迫害者的身份蹲在联合国,请求美方出兵解放大陆。

而李怀才在解放后就参军了,组织介绍过很多对象他都不愿意。

唯独对姜霞一见钟情,再加上他大学读的是机电雷达类,并且来西北的意愿特别强烈,组织就安排到西北来了,但回头再看,他其实就是为了来核基地。

因为赵军的关系,他在初审时没被查得太严。

进基地后好几年,他默默无闻,一直在给大家打下手。

陈棉棉生于和平时代,也觉得六十年代顶多就是穷,没别的。

但置身其中才发现核战真的差点打响过,只不过先辈们够强,扛过去了。

但她还是挺想不通的:“基地都没怀疑过李怀才,而且往前方不远,大概二百公里就是核基地,他用走的都能走到,为什么他不步行去找座标,反而要逃跑?”

赵凌成无奈看妻子,说:“你能不吃不喝生跑一百多公里跑出无人区,但不意味着别人也能,而且就你,你知道核基地在哪儿吗?”

军工基地向前二百公里就是核基地。

但它也是无人区,野猪豺狼,藏马熊和毒蛇遍布,女配轻易也不进。

李怀才作为元老进基地,还通过姜霞跟总工成了姻亲,但他依然拿不到坐标。

因为那个坐标,就现在赵凌成和陈棉棉的关系,他不会透露。

至于他在没有被怀疑的情况下假死,陈棉棉不能理解,但其实那是必然的。

三大基地不但随时要被上级密查,还动不动要自查。

陈棉棉曾经无意说句横风可能导致车侧翻,马骥都要问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李怀才再能隐藏,但是架不住隔三岔五的查。

借沙暴消失不但能让儿子在基地平安成长,他也好另换个身份继续活动。

不是间谍蠢,而是戈壁滩上的军工人太狠了。

他们的原则是铁和钢,以身作则竖起铜墙铁壁,间谍冲不破,就只能无功而返。

陈棉棉再一想,又问:“老云雀人呢,已经死了?”

赵凌成点头但又摇头:“据黄蝶说是死了,但我并不确定,而且,唉……”

这个年代到了深夜,所有的路灯就全关掉了。

但突然外面的路灯全亮了起来。

窗帘没拉严实,灯光透进来,陈棉棉看到赵凌成竟然在流眼泪。

看到路灯开他坐了起来,眼泪砸在她的脸上。

好奇怪的男人,他不但小气的要死,还永远在唠叨她,而且他居然会哭?

堂堂男子汉呢,幸好只是陈棉棉看到,要是魏摧云,不笑话死他?

但赵凌成为什么要哭,难不成老云雀跟他有什么关系?

随着路灯亮,警铃停止。

这条路是军区正大门,再往前就是省委办公区。

长街上全是军人,荷枪实弹脚步沉沉,但是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们啥时候集合的,因为啥事,总不会曾司令带着自己那帮人还真搞叛变吧?

按理应该不可能,因为军队的最高思想是服从组织,而非个人。

祁嘉礼当初被抓,手下们谁都不服,但也没一个闹的呀。

见赵凌成只撩一点帘子,陈棉棉索性全拉开:“怎么回事,他们在干嘛呢?”

赵凌成拿床单裹媳妇:“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没穿衣服,被看到了呢?”

陈棉棉确实赤身裸体,但她并不觉得军人们还有心思抬头看。

她还想知道老云雀到底怎么回事呢。

但随着走廊一阵脚步声,雷鸣在唤:“赵总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