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落马

在黄蝶回眸冷笑的刹那曾强站了起来。

他手里还攥着被他硬生生掰断的椅子扶手。

差一点, 他就把扶手砸向了黄蝶,打烂她的头了。

诸如表子,贱人,荡妇类的恶毒咒骂差点就要喷薄而出。

但他更想质问黄蝶, 她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这是个讲究艰苦奋斗的年代, 他女儿曾丽医专才毕业, 就被他送到了大西北。

前几天都发烧到38度了, 可他硬是劝着让下三线去支援了。

为不输给有战功的那帮子,他没提拔过一个亲人。

但为了她,他各方跑路运作, 把申城最好的售货员岗位给了她。

她借便勾搭法国外交官, 因为没勾搭上他就没吭声。

她为了住小洋楼坐小汽车对他生过俩孩子的发妻下杀手,可他依然在救她。

他连儿子都算计,唯独对她突破底线, 但是她却要拉他给她陪葬?

曾强终于说话了。

不过并不是针对黄蝶的。

他看身侧:“作为旁听人员, 我质疑这场审问的公正性和严肃性, 且认为审判长存在明显的偏颇和诱导, 管秘书, 我要求立刻休庭, 也肯求案子给予异地审理。”

他在问副统帅的秘书,同时眼神暗示对方帮他。

但副统帅的秘书哪怕级别不如他, 人家代表的是上级,当然不会轻易帮忙的。

他这种军分区的小司令于副统帅来说只是小虾米。

法官也举起了特务名牌:“曾强同志, 涉及军统特务, 法庭有权特事特办。”

副统帅的秘书也终于表态:“我们认为庭审没有问题。”

是马骥陪赵凌成翻的黄蝶前夫的骨灰盒,但那张特务名牌他都不知道。

陈棉棉也是此刻才知道的,而它, 也是今天翻案的关键。

1960年军统还在往核基地空投间谍,前来侦查的唐天佑被捕也才两个月而已。

这是战时,涉及特务,最高指示就是特事特办!

不过法官也不可能跟黄蝶当庭谈判,所以他在此刻落槌:“因证据不全,且情节特别严重,案件将转交公安部西北特派组侦破,容后再审,休庭!”

旁听席哐啷啷作响,是曾司令推翻了黄秘书的椅子,他也终于被惊到清醒。

曾司令疾步而出,黄秘书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他们还有反盘的机会,但必须赶在公安特派员之前找到证据。

老爹都不愿意多看儿子一眼,老妈却追着法官问:“我儿子没罪了,可以走了吧?”

法官不理她,离开了,她又去拉曾风:“你想吃啥,妈给你买。”

曾风见老妈胳膊上全是青青的牙印,问:“妈,是谁把你咬成这个样子的?”

怕警卫趁她睡着给她下药打针,李开兰昨晚一夜没睡。

但依然不放心,来法庭的路上她就不断咬手腕,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跟着警卫一起走:“只要你脚踏实地肯吃苦,不靠你爸也能出头,儿子,别怕!”

再朝儿子挥手:“妈没事儿,你就别操心妈啦!”

……

法庭有台阶,赵凌成搬婴儿车刚上台阶,有人弯腰招呼:“小朋友?”

妞妞抬头,见是个陌生男人,就说:“xuxu,好。”

陌生人笑指杂志:“告诉叔叔,这个是什么,一块木头吗?”

杂志上有个圆圆的,像木头横截面的东西,坐婴儿车的小崽认识它吗?

妞妞认识的俄文不多,但认识那个东西:“它xi,木星!”

陌生人愣了一下,指木星上一块红红的圆点:“看来这个是木星的眼睛了。”

稚嫩的小手指着,孩子喷口水:“它xi,风,暴呀!”

陌生人起身跟赵凌成握手,并问:“那个红点真是风暴吗,木星上刮的风暴?”

赵凌成说:“它是个持续了几个世纪的风暴团,直径约三万公里。”

妞妞知道的天文知识,已经比普通人多了。

她不但认识木星,还知道上面特有的风暴团,大红斑。

一行人边走边聊。

陌生人笑着说:“是因为赵总工的博学多识,您的女儿才那么聪明吧。”

赵凌成看妻子:“因为我忙于工作,孩子都是她在教育。”

他现在也会吹牛了:“我爱人在红专学了俄语和英语,读书时成绩非常优异。”

陌生人点头:“陈棉棉吧,我读过你的文章,写得非常棒。”

这人还有个同伴,好像都是副统帅的人。

他大概三十五六,另一个五十来岁。

五十来岁那个也说:“总革委所有人都在关注的河西的革命工作。”

他再看陈棉棉:“而且我要恭喜你,你呀,要升职啦。”

赵凌成这时才介绍,指年轻的一个:“管秘书。”

再指年迈的那位:“叶主任。”

陈棉棉跟俩人握手,笑问叶主任:“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我的新任务是什么?”

又说:“我对当官没兴趣,但喜欢工作热爱进步,如果可能,恳请一定提前告诉我,让我也好有个准备,建设祖国迫在眉睫,我不想浪费大好的光阴和年华。”

叶主任被她说乐了,也爽快透露:“整个河西都将是你的实验田!”

因为红旗农场的产量高,现在整个河西都归陈棉棉了。

如果祁嘉礼复职后真的分管农业,

他们相互搭配,产量还能更高。

陈棉棉把婴儿车交给赵凌成,朝叶主任鞠一躬,说:“那我现在就得回去了。”

她还真跟别人不一样。

听说自己要升职,不应该是先请领导吃个饭吗?

叶主任就说:“你这个年轻人,任命都还没到呢,你也太急躁了。”

陈棉棉止步,双手扯衣襟:“领导您有所不知,咱河西地贫,但国家派的化肥跟别的地方一样多,要增产只能靠人粪,实验点扩大了粪不够,我得去找粪呀!”

年轻的管秘书都被她逗笑了:“找粪,上哪找粪去?”

陈棉棉科普了一下西北的旱厕,才又说:“城里有粪,但怕化学污染,不过咱河西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我和我的小将们会住在旱厕旁,守着不让它被污染。”

她在表演,但一点都不夸张,而且特别诚恳。

跟这位叶主任她也是第一次见面,讲的还是极不雅的粪。

但她一席话却成功打动了对方。

叶主任笑问:“你就非得去守着粪,化肥行不行啊?”

陈棉棉绞双手:“化肥可比人粪好得多,但化肥是国家的,我们不想浪费它。”

叶主任说:“打个申请吧,河西化肥总量的两成吧,我帮你去批。”

陈棉棉停止绞手,但又扯起了衣服,嗓音激动:“您,您竟然想帮我去要化肥!”

赵凌成看妞妞,妞妞小嘴嘟起:“呜?”

妈妈的表现好奇怪,她这是在干嘛呢?

叶主任点头:“你们不是缺化肥嘛,对,我去帮你要。”

陈棉棉立正,猛得九十度鞠躬:“代表河西人民,我谢谢领导。”

又掏出笔记本来:“写个您的地址吧领导,等沙枣下来,我给您寄沙枣。”

赵凌成觉得妻子好肉麻,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但她当初问李开兰要挖掘机也是这么要的,还真就要来了。

叶主任摆手笑:“我不是什么领导,也不一定办得成。对了,我们还有事,那就……”

他这是要走了,但那位姓管的秘书还得说一句:“河西的革命也要抓紧。”

又说:“尤其东风基地,一趟下放任务都没有过,上面有意见。”

这俩位是曾司令以上的更高层,虽然是秘书,但是也代表了领导的态度。

东风基地之所以革命没搞进去,是因为陈棉棉。

妻子的浮夸叫赵凌成肉麻,但关于东风基地,他又开始头痛了。

导弹再加卫星,那边也是加班加点,没时间去劳动。

可总革委显然已经盯上它了,该怎么化解?

事实上,总是要在陈棉棉讲出来之后,赵凌成才会发现她的方法有多巧妙。

而且哪怕是他来办,也得象征性下放几个人意思一下。

但她不需要,她一本正经:“东风基地虽然没有下放任务,但革命一直在搞。”

管秘书是个高个头,负手挺胸:“小陈同志,数据表明,没有。”

又说:“你有实验任务,那总革委就要给东风基地另外物色革命人选了。”

陈棉棉梗脖子,坚持:“有!”

她这态度有点冒犯,管秘书不高兴了,意欲反驳。

陈棉棉立刻又说:“他们加班加点的努力,只为把革命的大字报贴上太空。”

赵凌成呆住,叶主任脱口而出:“好哇!”

管秘书愣了足足有五秒钟,来确定陈棉棉是在胡说八道,还是认真的。

革命就是批评,他也在找理由,想批评她几句。

行业不分贵贱,卫星也迟迟没研发出来,东风基地就该下放人。

但荒唐对荒唐,把大字报贴上太空,亏她想得出来。

管秘书愣了半天,最终也只说:“咱们不能让苏修和美帝霸占太空,革命的大字报也必须贴上太空,让他们加班加点,抓紧干。”

陈棉棉一句说的赵凌成浑身起鸡皮疙瘩:“革命思想,必将传遍全宇宙。”

她这是在飙语录,但一句就怼到管秘书哑口无言。

这个女人的嘴巴,太厉害了!

管秘书看赵凌成:“我们也还有事,咱们下来再聊。”

目送俩人上车,陈棉棉问赵凌成:“他们就是副统帅的人?”

又说:“既然那位管秘书看过我的汇报文章,那副统帅岂不也……”看过?

好魔幻,她居然跟历史事件人物有了交汇。

但当然,她只是小虾米,目前也只专注一点,搞生产攒功劳。

赵凌成回眸看妻子,先说:“总革委内部据说也特别复杂,内斗也极其厉害,但是小陈同志,你更厉害,你拿到的改革实验点,应该是目前全国最大的。”